送走威妥玛后,洪天贵福在花厅里又坐了一会儿。
他没有继续想那封信的事,英国人的算盘打得精,但天国有自己的计划。
他把信折好,递给曾纪泽:“回京后交给政务院看看,让他们也琢磨琢磨。”
曾纪泽接过信,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
“陛下今天还去博览会吗?”他问。
“不去了。”洪天贵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转了大半天,该看的也看得差不多了。今天带皇后去个别的地方。”
曾纪泽愣了一下:“陛下要去哪儿?”
“天津军工造船厂。”
曾纪泽恍然大悟,连忙去安排车驾。
皇后听说要去造船厂,倒是有些意外。她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银簪子。出门前还特意照了照镜子,问洪天贵福:“老爷,我这样穿合适吗?造船厂那种地方,会不会太招眼了?”
洪天贵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着说:“合适得很。你穿什么都好看,再说了,又不是去赴宴。”
皇后抿嘴一笑,挽着他的胳膊出了门。
从行宫到天津军工造船厂,坐马车大约小半个时辰。造船厂建在海河入海口的南岸,占地广阔,远远地就能看到高大的船坞和脚手架,还有几艘军舰停泊在码头上,黑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马车驶近厂区大门时,门口的卫兵看清了车上的标识,慌忙立正敬礼,大门缓缓打开。厂区里比洪天贵福上次来时又扩大了不少。
更引人注目的是厂区里来来往往的人。除了穿着蓝色工装的天国工人,还有很多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的穿着工装戴着安全帽,在工地上指指点点;有的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手里拿着图纸,和天国的技术人员边走边讨论;还有几个穿着军装的,站在码头上对着军舰比划着什么。
“这些都是美国人?”皇后好奇地问。
“大部分是。”洪天贵福说,“还有一些是英国人和德国人。之前美国派了一批工程师过来,在我们这里待了快一年了,说是技术交流,其实就是互相学习。”
皇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在办公楼前停下。一个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工装,胸口别着造船厂的厂徽。他就是造船厂的总工程师乔治。
乔治的汉语已经说得很流利了,日常交流完全没有问题。他快步走上前,右手抚胸,微微鞠躬:“陛下,欢迎您再次来到天津造船厂。”
洪天贵福点了点头,笑着问:“乔治,在这里还习惯吗?”
“非常习惯。”乔治咧嘴笑了,“尤其是红烧肉,我每顿都要吃两大碗。”
皇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洪天贵福也笑了:“那就好。走吧,带我们转转。”
一行人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往里走。道路两旁堆满了各种材料和设备——成堆的钢板、成捆的钢管、大大小小的蒸汽机零件、还有几门还没有安装的舰炮,用帆布盖着,只露出漆黑的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