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天京的柳絮终于落尽了。
洪天贵福站在院子里,看着阿凤把最后一片柳絮扫进簸箕,忽然问:“阿凤,你说,这柳絮飘了一个月,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阿凤想了想,指着院墙外:“那边有几棵大柳树,肯定是它们飘的。”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再问。
吃了早饭,照例去军机处。
一进门,就看见秦日纲脸色不对。这几天他心情一直很好,今天却阴沉着脸,像是出了什么事。
“幼天王,”秦日纲递过一份奏报,“安庆来的。”
洪天贵福接过来一看,心里一沉。
奏报是石达开写的——湘军大将多隆阿,率兵两万,从湖北出发,沿长江北岸东进,已经过了黄州,直奔安庆而去。
多隆阿?
洪天贵福皱起眉头。这人他知道,满人,能打仗,比曾国藩的那些汉人将领还狠。当年在湖北,他带着几千人,硬是把陈玉成的几万人挡了半年。
“翼王叔怎么说?”
秦日纲说:“翼王说,安庆能守住,但需要天京这边派一支援军,从后面打多隆阿。”
洪天贵福想了想,问:“陈玉成呢?”
“在。”
“让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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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玉成来得很快。
“幼天王,您找我?”
洪天贵福指着地图,把情况说了一遍。陈玉成听完,眼睛亮了。
“幼天王,让末将去吧!末将早就想会会多隆阿了!”
洪天贵福摇摇头:“你不能去。”
陈玉成急了:“为什么?”
洪天贵福看着他,一字一句说:“你走了,天京怎么办?多隆阿是冲着安庆去的,可万一他半路拐个弯,来打天京呢?”
陈玉成愣住了。
洪天贵福继续说:“让李世贤去。游击营熟悉地形,能从后面打多隆阿。你留在天京,随时准备接应。”
陈玉成不甘心,可也知道洪天贵福说得对,只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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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二,李世贤的信到了。
信上说,他已经带着游击营出发了,从皖南山区绕过去,抄多隆阿的后路。林启容也从安庆出发,带了两千人,从正面迎上去。两人约好,五天后在黄州会合,两面夹击。
洪天贵福看完信,心里踏实了些。
李世贤办事,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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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天京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把整座城市洗得干干净净。洪天贵福站在军机处的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心里却想着安庆那边的事。
多隆阿到了没有?李世贤和林启容会合了没有?打起来了没有?
“幼天王,”秦日纲走过来,“您别太担心了。李世贤能打,林启容也能打,两个人凑一块儿,多隆阿占不了便宜。”
洪天贵福点点头,没说话。
他不是担心打不赢。是担心死了多少人。
每一次打仗,都要死人。死的是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有家有口的人,那些信任他的人。
他不想再看见那些尸体了。
可他知道,只要战争还在,就还会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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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安庆的消息到了。
信是石达开写的,只有几句话——
“多隆阿败了。李世贤和林启容从后面打,我从城里杀出去。三面夹击,湘军死了五千多,多隆阿带着残兵跑了。安庆无恙。”
洪天贵福看完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好,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