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血火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三,皖南山区下了一场大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一夜之间把群山染成了白色。李世贤带着队伍在山里转悠了十几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湘军的粮队学乖了,每次运粮都有重兵护送,硬拼不得。

“李将军,”王大山裹着件破棉袄,缩在山洞里直哆嗦,“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兄弟们都快冻僵了。”

李世贤看着洞外白茫茫的天地,眉头紧锁。

他想起洪天贵福临行前说的话——“打游击就行,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可现在的问题是,根本没得打。湘军的粮道断了不假,可他们自己也被大雪困在山里,进退不得。

“再等等。”他说,“雪总会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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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停了。

李世贤带着人从山洞里钻出来,一个个冻得脸青鼻肿,手脚都不利索了。可他们顾不上这些,因为山下传来消息——湘军的粮队又来了。

这次运粮的队伍比上次更大,足足有五百辆大车,护送的人马也有两千多。带队的还是那个姓周的将领,上次被洪天贵福打跑的那个,这回学精了,把粮队护得严严实实。

“打不打?”王大山问。

李世贤咬咬牙:“打。不打,咱们在这山里就白挨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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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打得很苦。

游击营只有一千人,湘军有两千多,而且早有防备。李世贤带着人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湘军已经列好了阵,弓箭火铳一齐招呼。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兄弟当场倒下,鲜血把白雪染得通红。

“杀——”王大山红了眼,带着人拼命往前冲。

游击营的兵都是亡命之徒出身,打起仗来不要命。湘军虽然人多,可被这种气势吓住了,阵脚有些松动。李世贤抓住机会,带着人从侧面杀进去,双方搅在一起,杀得难解难分。

姓周的将领见势不妙,带着亲兵跑了。湘军没了主心骨,彻底乱了,有的跑,有的降,有的还在顽抗。游击营追着打,一直追出去十几里,杀得湘军尸横遍野。

天黑下来的时候,战斗终于结束。

五百辆粮车,被烧了三百多辆,剩下的被游击营抢走了。湘军死了八百多,被俘五百多,只有几百人跑掉。游击营也伤亡惨重,死了两百多,伤了三百多。

李世贤站在那些粮车前,浑身是血,累得直喘气。

王大山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

“李将军,这一仗……打得太狠了。”

李世贤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游击营打得最惨烈的一仗。一千人出去,回来的不到五百。那些死去的兄弟,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部下。

可他也知道,这一仗打出了名气。从今往后,湘军再运粮,就得掂量掂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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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天京,是十一月初十。

洪天贵福在军机处接到战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沉默了很久。

秦日纲问:“幼天王,这一仗……算赢还是算输?”

洪天贵福抬起头,说:“算赢。死的人多,可战果更大。湘军的粮队被打残了,安庆那边的压力就小了。”

李秀成点点头:“末将同意。游击营这一仗,打出了威风。”

陈玉成说:“那咱们是不是该给游击营发点赏赐?”

洪天贵福想了想,说:“发。阵亡的,每人抚恤五十两。活着的,每人赏银十两。李世贤、王大山,各赏银五百两。另外,派人去皖南,把受伤的兄弟接回来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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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洪天贵福亲自去了城外流民营地。

游击营的伤员被接回来一批,有断了胳膊的,有瘸了腿的,有身上被砍了好几刀的。他们躺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有的呻吟,有的昏睡,有的睁着眼睛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