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两侧的松柏比别处更密,树冠交叠着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只漏下几缕细碎的日影,落在青石阶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前面的树影忽然散开了,一片向阳的坡地上立着一座祠堂,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刻着“忠烈祠”三个字。

祠堂旁是一片平整出来的空地,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排着坟冢,一排一排地朝坡下延伸,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不大,可干净得发亮,坟前的香炉里插着燃了一半的香,香灰在炉台上积了厚厚一层。

呼延灼三人在祠堂门口停住了脚步。

韩滔第一个愣住了。

他目光落在最近那排墓碑上,一块一块地看过去。

梁二、刘全、张二狗、王大柱、陈小毛......一个个名字粗鄙不堪,一看就是普通兵卒的名字,有些甚至像是随便捡了个贱名就用了一辈子。

可每一块墓碑前都有香有烛,坟头都培了新土,没有一座是荒着的。

呼延灼目光从那些墓碑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脸上的表情也开始起了变化。

他从军几十多年,见过边关的坟、剿匪的坟、战后的乱葬岗。

可坟里那些人都是朝廷的账册上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

没人会给一个叫“张二狗”的兵卒立碑,更没人会给他烧香续烛。

彭玘站在他旁边,没有看那些墓碑。

他的目光落在祠堂前面那片空地上,那里站满了人。

梁山上的统领几乎全到了。

前方是许贯忠、李助、乔道清、萧嘉穗、朱武几位军师。

杜壆、林冲、王进、王寅、李懹、吴用、秦明、卞祥、鲁智深、孙安、郝思文、武松、杨志……一个个安安静静地站着。

赵越站在最前面。

他的身旁站着一排孩子。

阮良、杨再兴、花逢春,还有几十个山上统领家的孩子,最小的五六岁,最大的十四五岁,一个个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神情肃穆地站着。

有些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有些孩子嘴唇抿得紧紧的,小拳头攥在身侧。

一罐罐骨灰坛子被排列在一块长条木板上,坛身上贴着白纸,纸上写着名字。

坛子正在被一个一个地放入提前挖好的坟墓里,每放入一个,旁边就有一个兵卒上前培土、立碑、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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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过程安静得只有泥土落在坛身上的闷响和火折子点香时的轻嗤声。

阮良忽然抬起手指着前方一个坛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那是二牛叔……他前些天还给我做了个弹弓……”

杨再兴绷着嘴,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眼眶红红的。

他偏过头看向赵越,小声喊了一句:“师父……”

赵越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别出声,别惊扰了坛子里的兄弟。

呼延灼看着这一幕,心里面堵着的东西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