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祥大步踏出,抽刀的动作干脆利落,腰刀出鞘时带出一声清越的金属嗡鸣。
宋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他想过赵越会反驳他,会跟他争辩,会用大道理压他。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备好了三套说辞,专等着赵越接话。
他这一套义气的牌打了半辈子,给晁盖打过、给花荣打过、给无数人打过,百试百灵。
但凡对方接了话,便会被他那套义气的逻辑裹进去,绕上三天三夜也绕不出来。
可赵越根本没接话。
宋江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蓄了全身的力气砸出去却扑了个空,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他方才那些慷慨激昂的话,那些滚烫的眼泪,那些压在喉咙底下的悲壮,此刻全变成了空气里的笑话。
他费了那么大的劲,倒了那么多的苦水,动了那么多的情,人家一句执行寨规就全给掀翻了。
这不是浪费感情吗?
吴用低着头,肩膀忽然轻轻抖了一下,他没忍住,嘴角泄了一丝极短的笑意。
宋江猛地朝后退去,脚下被桌腿一绊差点摔倒,连声嘶喊:“宋江不服!不服!王爷不可不教而诛!”
他退着退着就退到了花荣身后,一把攥住了花荣的胳膊。
花荣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整个人挡在了宋江和卞祥之间。
赵越抬手示意卞祥停下。
他看着花荣,又看了看花荣身后那个面如死灰的宋江,缓缓开口:“宋押司,你说落草是被世道所迫,可当初你求了柴大官人一封举荐信,哭着喊着要落草梁山,那是谁逼迫的你?”
“你说落草被人看不起,可你落了草又不肯守梁山的规矩,既想占着绿林的好处,又想要清白身子,宋押司,你不觉得自己前后矛盾吗?”
他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却比方才所有的话都更扎人:“刘唐兄弟有句话虽然糙,可说得在理,不能当了婊子,还想着立牌坊。”
刘唐挺起胸脯咧嘴笑得一脸灿烂。
宋江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越又看向花荣:“花荣,你本有清风寨副知寨的前程,有官身、有俸禄、有妻儿安生的日子。”
“宋江为何非要拉你落草?他到底是为了你的前程,还是为了他自己手里多一把好使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