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搁在膝上的手指攥紧了。
他低着头,苏弘看不见他的脸,可从他肩膀的绷紧程度能看出来,他在等一个结果。
黄槐是他从太行山上带下来的老兄弟,当年一起在山上打游击的时候,黄槐替他挡过一刀,后背上那道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这些年黄槐跟着他东奔西走,从黄巾军改编到治安军,没享过什么福,好不容易娶了妻生了子,要是因为这件事掉了脑袋,张燕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苏弘看了他一会儿。
张燕这个人跟着他从太行山出来,脾气硬,打仗猛,可从来不会因为私事求他。
今天跪在这里,嘴上说“请大将军示下”,膝盖却一直没起来,那点心思全写在肩膀上了。
“起来说话。”苏弘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张燕站起来了,可站得不太稳当,膝盖还在微微打颤。
“按规矩办吧。”苏弘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能功过相抵,就抵。抵不了,该杖该流按律来。不要牵连他家里人。他老婆孩子安置好了没有?”
张燕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连忙低头道:“安置了。臣让他们先住在榷市的官舍里,等案子定了再另做打算。”
“那就这么办。你下去吧,跟他说,伤好了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想太多。”
张燕没有再说话,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身退出了议事厅。
他走到门外的时候拿袖子抹了一下脸,快步往榷市官舍的方向去了。
身后议事厅里,苏弘搁下茶碗,对旁边的李儒道:“张燕这个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护起犊子来比谁都上心。”
李儒笑了一声:“他跟黄槐是太行山上下来的老交情了。当年在山上,黄槐替他挡过一刀,后背上那道疤有半尺长。”
苏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