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毛大雪下了一整夜,邯郸城裹在一片白茫茫里。
陈石是被热炕焐醒的。
他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炕沿,烫手。
墙角那只铁炉子烧得正旺,炉盖被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穿着单衣都不觉得冷。
他躺在炕上没急着起,耳朵听着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脑子里却想起了去年的这个时候。
去年的冬天,邯郸还在袁尚手里。
那时候他家住的是一间漏风的土坯房,窗户糊的是破败的荒草,风一吹就哗哗响。
全家三口人只有几个草窝可以避寒,草窝早就没有那么干爽了,盖在身上跟盖了层木板差不多。
柴更是奢侈品,袁尚的军队征调了城中所有的木料去修营寨、造攻城器械,
百姓家里连做饭的柴都不够,更别说烧来取暖了。
陈石记得清清楚楚,去年腊月初八那一夜,气温骤降,北风像刀子一样刮。
他和媳妇把唯一的一床破被子裹在老母亲身上,
两个人缩在墙角互相抱着取暖,冻得牙齿打颤,一整夜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城门刚打开,就有两辆牛车从城里驶出去。
车上堆满了冻僵的尸体,有老人,有孩子,还有青壮年。
赶车的兵丁面无表情,仿佛拉的不是人,是柴火。
那两辆牛车,陈石数了,一共拉了四十七个人。
四十七个人,一夜之间就没了。
而这样的牛车,去年冬天每隔三五天就要出去一趟。
城里的百姓私下里都说,袁尚的兵打仗不行,收尸倒是勤快。
当家的,发什么呆呢?媳妇刘氏的声音从外屋传来,快起来吃饭,娘都把粥熬好了。
陈石应了一声,从炕上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