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皇后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悬了一瞬,
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后脑上。
她没有说话,因为说什么都是空的。
她说不出陛下不要难过这种话,
那太轻了,轻得配不上刘协这份清醒的痛苦。
她也说不出皇叔一定会赢来安慰他,
因为她知道刘协自己都不信。
她只能让他哭。
她拍着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样,
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
窗外的天光从窗格间漏进来,
落在两个人相拥的影子上,
把那道瘦削的帝王影子拉得又长又孤零。
殿外的侍从们垂手站着,谁也不敢往里看一眼。
只有风从殿门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烛火跳了一跳。
伏皇后安抚着刘协,直到天子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攥着她衣襟的手也松了劲儿。
她轻轻把他扶到床榻上躺好,盖好被褥,
又站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
才蹑手蹑脚地退到外间的坐榻上坐下来。
殿中空荡荡的,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端坐着,双手搁在膝上,目光从殿门慢慢扫到窗棂,
再扫到那些垂手肃立的宫人身上。
他们低着头,面容模糊,像一排会喘气的摆设。
伏皇后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人没什么分别。
只不过刘协睡的那张榻比宫人的铺盖宽一些,
她住的这间屋子比宫人的值房大一些。
可归根结底,都是关在笼子里的。
窗外的墙一层叠一层,宫门一道锁一道,
她连这院门都迈不出去。
烛火跳了一下。
恍惚之间,伏皇后似乎看见殿角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