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还在震。

“赵胖子”三个字在碎裂的屏幕上一闪一闪，惨白的背光映在张楚岚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没接。

不是不想，是不敢。这边的动静闹成这样，方圆几公里的飞鸟走兽都跑干净了。赵胖子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要么是公司那边已经监测到了这片区域的炁息异动，要么——

更麻烦。

“咳——”

雪坑里传来一声闷咳。

张楚岚的目光瞬间从手机屏幕上弹开。

雪坑里那团东西动了。先是吐出一大口黑红色的血。稠得跟融化的沥青似的，落在白雪上洇开一片。然后眼皮掀了起来。

张楚岚往后退了半步。

快。干脆。条件反射。

双手掌心里白色的阳五雷再度跳起来，“噼里啪啦”的电弧声在死寂的白桦林里格外刺耳。他死盯着雪坑里的动静，后背的汗已经凉透了。

上一次被这玩意儿拍飞的触感还新鲜着。胸腔里断掉的肋骨头还在乱戳。再来一回，他扛不住。

雪坑里的人在动。

脸上残余的暗金色绒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皮肤里缩。退潮一样。先是两颊，再是额头和下颌。獠牙回缩，颧骨收敛，变形的颅骨发出细碎的“咔咔”声，一点一点恢复正常人类的轮廓。

异变拉长的双臂也在复位。肘关节以下那截多出来的小臂“嘎巴嘎巴”地往回缩，像被拧紧的螺丝。指甲从暗金色变回普通人的淡粉色。

张楚岚举着两团雷光，愣在原地。

月亮从云层缝隙里露出来。清冷的光洒进雪坑。

那张脸露出来了。

张楚岚的眼珠子瞪得快从眼眶里掉出来。

这张脸他认识。

太认识了。

张狂。

张楚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怎么也没法把这张熟悉的脸，和十分钟前那个散发着神明威压、纯靠蛮力撕碎金光咒的恐怖半人半兽联系到一起。

那股从骨头缝里碾过来的神威。那些暗金色的硬毛和竖着的兽瞳。那只拍蚊子一样把他拍飞十几米远的巨爪。

是他？

不对。正因为是熟人，才更可怕。一个素不相识的深山老妖还能当个突发事件处理。但一个他认识的、在异人圈有名有姓的人，身体里藏着这种级别的东西——

这意味着什么？

张狂没搭理他。

他用那只右手撑着地面。就是刚才他自己把肘关节活生生折断的那只。断骨被粗暴的肌肉纤维强行拉回了原位，但手臂还在不自然地颤抖。他咬着牙，一点一点从雪坑里坐了起来。

浑身是血。衣服烂成布条挂在身上。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异变留下的细小裂口，在寒风里往外渗血。

但他的眼睛变了。

暴躁浑浊的兽性彻底退干净。瞳孔恢复了正常人类的黑色。里面装着的东西很清楚——疲惫，和清醒。

他没看张楚岚。

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