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戏台上的猴王,七个催命的未接来电

张狂拖着近乎报废的躯壳穿过最后一条巷弄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

灰白色的光从工业区参差不齐的屋顶后面漫上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是青灰色的。眼窝深陷下去,底下发黑。

他的呼吸沉重得像破风箱在拉。

每走一步,脊椎都不自觉地往前弓。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松松地张开。指尖偶尔会掠过身旁的墙面,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砖缝上划出一串极浅的痕迹。

他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就像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脚步已经不是一左一右交替的正常步态。而是两只脚掌在落地的瞬间会微微内扣,脚趾头隔着鞋底在抓地面。

走到废弃仓库门口。

他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没力气反锁。甚至没力气把门关严实。铁门歪在那里,露出一条手臂宽的缝。

仓库里面光线昏暗。一股放了几年的机油味混着铁锈味扑过来。

张狂的目光锁住了角落里那张铁架床。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双腿的信号彻底断了。

不是软。是断频。

大脑下达了“往前走”的指令,但膝盖以下的部分完全不响应了。像拔了插头的机器,说停就停。

张狂的双膝重重砸在水泥地面上。

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滚了一圈。

他没有像正常人脱力那样往前栽倒。

他的脊柱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猛地收缩。整个人侧翻下去,双手紧紧抱住双膝,脑袋深深埋进胸口。

蜷成了一团极小的圆弧。

那个姿势,和任何一种人类昏倒的姿态都不一样。

那是猿猴缩在树洞里过冬的姿势。

防御性极强。重心极低。四肢全部收拢在躯干的投影面积之内。

张狂的意识坠了下去。

——

黑。

然后出现了一座戏台。

但不对。

张狂站在内景空间里,看着眼前这座熟悉的老式戏台。第一反应就是——不对。

戏台变了。

红木梁柱上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纹。有些裂纹深到能看见木头里面的朽烂。台面上的红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胎。

两侧垂着的对联还在。

但上面的字洇了。

“今日宜杀生,忌慈悲”——这八个字像被人泼了水,红底褪成了灰粉色,黑色的墨迹晕开来,糊成一团辨不清笔画。

整座戏台像被人往前拨了三百年。

从“阴森诡异”变成了“行将就木”。

张狂站在台下。抬头看向幕布。

幕布后面亮了。

三个皮影的位置。

张狂看见的第一眼,心脏就往下坠了一截。

孙悟空的皮影——膨胀了。

不是夸张。是整整大了一倍。

那个披着虎皮裙、手持金箍棒的猴王皮影,从幕布的中央一直延伸到左侧,几乎遮住了半个戏台的光源。它的轮廓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锐利。棒子的尖端顶着幕布,把布面撑出一个尖锐的锥形凸起。

哪吒的皮影蜷在幕布最右边的死角。

缩得很小。

三头六臂的轮廓线模糊了大半,只剩下一个隐约的团状阴影。偶尔抖动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缩在笼子的角落里。

二郎神的皮影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