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脉案

朱晦去了太医院。太医院在宫城东侧,御前行走的牌子在宫里多少能走一些地方。寻常官吏见了这牌子也要侧身让路,他头一回觉出这身皂衣的分量。他要查的是一本脉案——昭宁六年昭嫔王氏有没有生过孩子。太医院的旧档房比文书房还偏,夹在药库和后墙之间,门是旧的,门环上覆着一层铜绿。推开门的响动在长长走廊里荡了一下又荡一下,一个老医官守在那儿,见了他也不多问,只问:大人查哪一卷?

四月初三。昭宁六年内廷脉案。朱晦说,昭嫔王氏。

老医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进库里翻了一刻捧出一摞册子。昭宁六年的内廷脉案都在这里了。他说,大人看。

朱晦坐下来一册一册翻。太医院的脉案记得细,哪位娘娘哪月请过脉、开过什么方子,安胎的、温补的、伤风的,一桩一桩都记着。他翻到昭宁六年春,慈庆宫那位请过脉,贵妃请过脉,几位小主也都请过。他翻着那些册子手指一页一页蹭过去,纸是旧的,字是规矩的,太医院的医官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哪一日谁请脉、什么脉象、开什么方子。可昭嫔王氏没有。昭宁六年春没有,翻到夏没有,翻到秋也没有。昭宁六年一整年,太医院的脉案里没有昭嫔王氏一个字——安胎的方子没有,临盆的记载没有,产后调理的也没有。一个生了皇子的娘娘一整年没请过一回脉。

朱晦把那摞册子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风从窗口吹进来,他捏着册页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册子站在窗前想。礼部的序齿档上说:昭嫔王氏昭宁六年春诞皇子;太医院的脉案上说:昭宁六年昭嫔王氏无脉案。一个生了皇子的娘娘不请脉,这不合规矩。朱晦在边镇没见过宫里的规矩,可他在京里这些日子听沈疏桐说过,宫里的娘娘从怀胎到临盆,太医院是要全程记着的,这是祖制。祖制不许一个娘娘无声无息生下一个皇子,宫里的娘娘有了身孕,太医院日日要请脉,胎像要记,方子要开,临盆要有人在旁。可昭嫔王氏无脉案。朱晦站在窗前,风从窗口吹进来,三皇子生母的脉案是空的。

大人。老医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查着了么?

查着了。朱晦说,没查到。

老医官了一声也不多问,接过那摞册子往库里走。朱晦站在原地又叫住他:老人家。昭宁六年内廷的脉案可有人借出去过?

老医官想了想说: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朱晦说,我看这摞册子有几页像是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