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哨骑回来了。朱晦这几日睡得很少。奏报递回京里了。黄麻纸收在怀里。半片木牌的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他白天巡城,夜里巡边墙,困了就在城楼里靠着墙打个盹。城里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粮价涨了。铁匠铺连夜打刀。城门口多了盘查的军士。庄户们拖家带口往城里躲。
朱晦蹲在城楼的墙根底下,啃一块干饼,听城头上的人说话。马跑得浑身是汗。骑手跳下马喘着粗气单膝跪在赵登科面前。
报——乞颜部马队已过鹞儿岭北三十里。三支马队合作一股营盘又添了两座。
赵登科站在城头上手按着墙砖没有说话。城头上风呜呜地刮。朱晦站在他身侧往下看。城外的官道上一队一队的人正在往城里赶。赶车的挑担的抱孩子的——是边墙外头散住的庄户听见风声往城里避。
人群里有个孩子骑在他爹的脖子上,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城门。朱晦看了那孩子一会儿。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只知道边墙外的日子不常有饱饭。
周叔收留他的那一天,他蹲在军营门口啃一块发硬的干饼。周叔走过来蹲下看着他看了很久。
风从营门口刮过去周叔的披风猎猎地响。
周叔说:小崽子愿意当兵么?
他说:有饭吃么?周叔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有。管饱。城门开着半扇。守门的军士一个一个查过往的行人。
朱晦在城头上站了一会儿说:互市断了。
断了。赵登科说,正月十五前后就断了。互市一断,商队出不去一支,扣在边外营盘里,货物关在关外,都出不来。
朱晦没有再说话。他想起其其格的信。信还在商队伙计的怀里还在营盘的车堆中间。仗要打了。信更送不出去了。他站在城头上风灌进领口。
校场里赵登科在点兵。
五百人站在校场上甲胄是旧的;刀枪是磨过的。风刮着旗子猎猎地响。赵登科一个一个看过去,走到谁跟前谁就挺一挺胸。
朱晦蹲在校场边上看着。他认得这些人。边墙上的兄弟守了十几年的兄弟——马三瘸着腿站在头一排;小六抱着比他高半头的枪站在末排,见朱晦看他,缩了缩脖子,又挺了挺。
赵登科点完兵走到朱晦跟前蹲下来。
你那个渡口别去了。赵登科说,仗要打了。你一个人摸进营盘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