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灯市

朱晦刚起褚英就到了馆舍。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卷文书:总旗,盐运司的差事圣上点了你。

正月十三的清晨朱晦接过文书展开。是景帝的谕令——查盐运司无引盐一案,着宣大总旗朱晦协查,三法司会审。他捏着文书指节微微收紧。景帝把刀递到他手里了。

掌印说,褚英顿了顿,账要明白。人也要明白。

朱晦抬头看着褚英。

掌印还说了什么?

掌印说,褚英的声音低下来,你查到的他想让你查到的。你站的地方他想让你站的。

朱晦沉默了。安敬的话他听懂了。景帝要账靖江王要人。他站在中间两边都看得见他。

谢千户。朱晦说,这道谕令是圣上点的还是掌印荐的?

褚英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说:总旗有些事别问太清楚。

朱晦没有再问。他收好文书送走褚英。站在门口他摸了摸怀里的谕令。纸沉的。他有些明白安敬那句话了——秤上的人站中间。可秤上的人也是被人放上去的。

正月十四黄昏。朱晦从盐运司回来天已经擦黑。馆舍门口站着一个内侍。青衣白袜袖口下露出一道疤。朱晦认得那道疤——三皇子朱砚遣来送宣大军砚的那个内侍。他进京不久就是这个人送了他一方砚。砚底无字池沿有一道磕痕。

总旗。内侍躬身笑,三皇子说上元节给您送两盏灯讨个彩头。他手里捧着一只漆盒。

朱晦没有接。三皇子有心了。他说,臣是边军不过上元。

总旗不过灯也得有人点。内侍笑着说,三皇子还说——总旗的砚旧了。该换了。

朱晦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砚旧了。该换了。他想起靖江王那句话:三皇子近日问起边军的砚。如今三皇子亲自送灯来了。

臣的砚还使得。朱晦说,不敢劳三皇子记挂。

总旗客气。内侍把漆盒往前递了递,三皇子说灯总旗可以不点。砚总旗迟早要换的。宫里总旗总要进的。

朱晦看着那只漆盒没有动。

总旗,内侍压低声音,三皇子还说——宫里的灯比边镇的亮。总旗站的地方灯照得见。

朱晦的指尖在袖中攥紧了。宫里的灯照得见。他在盐运司后衙的屋顶上藏了两夜;在宅邸的书房里坐过一个时辰。这些三皇子都照得见。

朱晦开口声音平下来,是个粗人。宫里的灯臣看不太懂。

内侍笑了笑没有强求。他把漆盒放在门墩上躬身:灯总旗收着。看不看得懂总旗说了算。三皇子说——灯不急着点。人不急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