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当铺

那汉子愣住了。他撑着炕沿想下地,腿一瘸,又跌坐回去。

朱……朱总旗?老郑的声音抖着,您……您怎么寻到这儿来了?

朱晦蹲下来,看着他:总督衙门文书房那场火,是你放的。

老郑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总旗,您……您别问。问了,小的就没命了。

朱晦没说话。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军牌,搁在炕沿上——铜牌上查内线三个字,刻痕新,在火光里泛着冷光。老郑的目光落在军牌上,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你不说,才有命。朱晦盯着他的眼睛,文书房走水那夜,你人在宣大,失踪了。赵登科赵将军托人带话,说你跟宋先生的跟班喝过酒,之后就不见人了。如今你躺在京城当铺的后院——老郑,这中间隔着一千多里路,谁把你送来的?

老郑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炭火映着他的脸,烫疤在火光里,一跳一跳的。

是……是府里。老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总督衙门的文书房,是小的放的。火是……是府里管账的先生,托人带话,让小的放的。

府里?朱晦问,哪个府?

小的不知道是哪个府。老郑摇头,眼神发直,带话的人,小的也不认得,只说是的话。传的话就一句——烧干净,别点灯。

烧完了,那人说送小的出城,走半路,又改了主意,把小的接回来,安置在这当铺后院,说——卢大人说了,人留着,还有用

卢大人。

朱晦的呼吸,顿了一下。他想起架阁库里老彭说的那句:卢大人丑时摸黑来压卷,点灯招眼。如今,老郑嘴里又出来一句:别点灯。

不点灯。点灯招眼。烧文书房的人,和改誊本的人,用的是同一句暗话——都是见不得光的手,都是怕灯的人。

这句别点灯,是账房先生传给老郑的;那句点灯招眼,是老彭听卢崇文说的。一句话,从账房先生的嘴里,传进卢崇文的耳朵——这中间,隔着的是同一座宅邸的门。

卢大人是谁?朱晦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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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不认得。老郑的声音更低了,只听说,是刑部的老爷,常往府里来。那日小的被接回来,听见带话的人跟掌柜的说——卢大人说了,这汉子认得火,留着,往后还用得着。

朱晦沉默了一会儿。

文书房那夜,他问,烧的什么?你看见了?

老郑点头,又摇头:小的只往文书房里扔了火种,没敢看。可那夜,小的记得清楚——文书房的灯,是黑着的。屋子锁着,锁是好的,钥匙在文书官手里。小的从后窗爬进去的,窗销子松了,一撬就开。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发直:总旗,小的后来才咂摸过味儿来。那屋子锁得那样严,钥匙在文书官手里——可小的爬进去的时候,屋里头,像是刚有人翻过。桌上摊着几本账,墨还没干。

小的放火的时候,手抖,把一本账碰掉在地上,捡起来一看——账本封皮上,写着盐运司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