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长史今日出城办事。吴管事答得滴水不漏，朱爷若有事，小的可以代传。

朱晦点头，也不急。他喝茶，问吴管事一些不打紧的话——宅子里几口人，京里住得惯不惯，王爷可常来。吴管事答得周全，却也滴水不漏。朱晦问了三句，便不再问，只打量厅里的陈设。

厅里的陈设，没什么特别的。条案，太师椅，一幅山水挂轴。唯有一件，让朱晦的视线停了一下——条案角上，一只乌木匣子，巴掌大，漆面磨得亮，是常被人取用的样子。匣子盖着，看不清里头装了什么。他多看了两眼，移开目光。

朱爷想看宅子？吴管事说，王爷吩咐过，朱爷来了，宅子里各处，都可以看看。

朱晦指尖一动。这话说得太大方了。大方得，像是早就备好的。他端着茶盏，没急着应，先看了吴管事一眼——那人脸上的笑，不深不浅，像量好了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甘润。他放下茶盏，那只算盘拨了一下：一座藩王的宅邸，对他一个没籍的旁支敞开——要么是待亲厚，要么是等着他往里钻。吴管事脸上那笑，不深不浅，恰好够着两个字，够不着。

那就有劳。他说。

吴管事引着他，一进一进地看。前院，花厅，书斋。书斋的桌上，铺着一方镇纸，压着几页纸——纸上是抄的邸报，字迹端正。朱晦扫了一眼，见邸报上有一行，说的是重审宣大总督周廷弼一案。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邸报是这几日的。抄邸报的人，把这行字圈了出来，旁边批了一个字：。

速。谁在催？催什么？他面上不露，问吴管事：府上还看邸报？

王爷关心朝局。吴管事答，让小的们抄了，送回府里。

抄的人，有心了。朱晦说，连重审的案子，都圈出来。

办案子的事，小的不懂。吴管事笑，大约是怕王爷挂心的事，漏了。

朱晦没再问。他接着看，出了书斋，穿过一道月洞门，是西跨院。西跨院的厢房，门虚掩着，里头隐隐有人声。他故意放慢脚步，装作看院角的腊梅，侧耳，听见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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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人上回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快了，快了。卢大人催得紧，说重审开堂前，一定要有个说法。

朱晦的脚步，又顿了一下。卢大人。他想起架阁库里，老彭说的那个名字——卢崇文。卢大人。刑部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