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楚府门前的车马声终于歇了。
花厅里的残席撤下,婆子们提着水桶洗刷青石砖地,水声哗哗作响。
苏念瑶立在廊檐下,看着几个丫鬟将最后几盆供观赏的秋菊搬回暖棚。
“少夫人,客人都送走了。”青禾走上前回话。
苏念瑶将搭在小臂上的素绸披帛理顺。
“去库房,把那个贴了封条的锦盒抱上,随我去瑞和堂。”
青禾应下,转身去办。
瑞和堂里点着地龙,暖意融融。
楚老夫人正靠在引枕上,由着小丫鬟捏腿。
严嬷嬷端着一盏安神汤立在榻前。
听见外头打帘子的声音,楚老夫人睁开了眼。
苏念瑶走进去,敛衽行礼。
“今日累了一天,怎的没回院子歇着?”楚老夫人问。
苏念瑶直起身。
“有一桩事,需得祖母亲自过目。”
青禾捧着那个锦盒上前,放在炕桌上,退到一旁。
楚老夫人看了一眼那锦盒上的封条。
“这是陆家送来的那尊玉雕。”
苏念瑶说。
“白日里席上人多,我只推说磕碰了,未敢声张。”
她伸手,亲自将封条揭开,打开盒盖。
严嬷嬷上前一步,将那尊翡翠松鹤延年请了出来。
玉质通透,雕工精细。
“确是好东西。”楚老夫人看了一眼,“有何不妥?”
苏念瑶没答话,只将玉雕翻转,底座朝上,推到楚老夫人近前。
“祖母且看这云纹深处。”
楚老夫人凑近了些。
那盘根错节的祥云底下,赫然藏着一条龙形。
龙爪分明,五趾俱全。
楚老夫人拨念珠的手停住了。
屋里没了声响。
严嬷嬷端着空汤碗的手几不可查地一沉,目光在屋里扫过,一言不发地将伺候的小丫鬟都请了出去,自己亲自守在了门边。
“去传二夫人来。”楚老夫人松开佛珠。
钱氏来得很快。
她换了家常的对襟袄,发髻也拆了一半,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笑。
“母亲传媳妇来,可是白日里席上有什么没顾到的地方?”
她目光扫过苏念瑶,只当是长房来告状的。
楚老夫人没出声,指了指炕桌上的玉雕。
钱氏走上前。
“这原是表兄送来的那尊玉雕。怎么摆在母亲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