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东跨院的门还没开,翠屏就听见外头动静。
她趴到窗缝上瞧,小声道:“少夫人,少爷从祠堂出来了。”
苏念瑶坐在床沿,穿鞋的动作没停。
“脸色怎么样?”
“不太好。”
翠屏收回目光,“嘴唇都是白的,走路打晃。福安扶着他,说是跪了一夜,受了风寒,咳得厉害。”
苏念瑶系好鞋带,起身走到妆台前。
镜子里的脸还是昨天的模样,只是眼底的青影更深了些。
“沈芸娘呢?”
“西院那边灯亮了一宿。”
翠屏压低声音,“听说她熬了药,端到祠堂外头,等了半夜。”
“没接?”
“没接。”翠屏顿了顿,“少爷出来的时候,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拐去正院了。”
苏念瑶没说话。
她拿起梳篦,慢慢通发。
前世的谢子轩也受过一回罚,那次她急得整夜没睡,天没亮就爬起来去正院求情,被老夫人训了一顿,说她一个妇道人家干涉家事。
最后谢子轩没事,她倒落了个“不知分寸”的名声。
这一回,她连门都没出。
梳洗完毕,翠屏端了粥来。
苏念瑶喝了一口,粥是温的,咸淡正好。
“翠屏,把药枕拿来。”
“少夫人今日不是要去中院——”
“先不急。”苏念瑶放下碗,“等那边传话过来再说。”
翠屏把药枕递过来,又去看外头的动静。
院子里的海棠落了一地,晨光透过枝叶,碎金子一样洒在青砖上。
苏念瑶抱着药枕靠在窗边,手指摩挲着枕面上的针脚。
她不急。
急的人不是她。
——
巳时刚过,中院那边来了人。
周妈妈亲自来的,站在院门口,笑得客气。
“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念瑶从屋里出来,身上换了件素净的浅青色褙子,头发只绾了一支玉簪,清清淡淡的。
“周妈妈稍等,我换件衣裳就来。”
周妈妈点头退到一旁。
翠屏跟在后头,脸色不大好。
“少夫人,老夫人这个时候请您过去——”
“我知道。”苏念瑶脚步不停。
中院正厅。
老夫人坐在上首,手里拨着佛珠,眼睛半闭着。
谢夫人坐在下首,脸色不大好看,手里攥着一方帕子。
谢子轩站在廊下,隔着一道帘子,看不见人影,但能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
沈芸娘不在。
苏念瑶进门,规规矩矩行了礼。
“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