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一晃,又暗下去。
她从后门走的。
谢府后门连着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是条河。
冬天河面结了冰,冰层下面是黑沉沉的水。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河边的。
只记得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什么硬东西上,整个人栽进了冰水里。
她想喊,喊不出来。
最后浮上来的念头是:母亲的药,还没有煎。
——
苏念瑶一下睁开眼。
头顶是一顶水蓝色的帐幔,日光从窗纱透进来,在帐子上映出淡金色的光斑。
她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后背全是冷汗,中衣湿漉漉贴在皮肤上。
“少夫人,您醒了?”
翠屏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帐子被掀开,一张圆圆的脸探进来,眼圈发红。
“您烧了整整两天,大夫说再不退热就——”
翠屏。
苏念瑶盯着她的脸,鼻子一酸。
翠屏——后来谢家把她发卖了,卖给了城西一个老鳏夫,她去找过,没找着人。
“少夫人?”
翠屏被她看得发毛,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烧退了,可眼神怎么……”
“我没事。”
苏念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她抬手按住翠屏的手腕,那手腕细细的,暖的,带着活人的温度。
她慢慢扫了一圈屋子。
紫檀架子上摆着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
窗下放着她的绣架,上面绑着一幅绣了一半的芙蓉图。
妆台上的铜镜,脂粉盒子,赤金累丝簪——全是她熟悉的东西,摆在她熟悉的位置。
这是谢府,东跨院,她住了三年的屋子。
桃花。
她盯着那几枝桃花,心跳越来越重。
腊月没有桃花。
“翠屏,今天几月几日?”
“三月初九呀。”
翠屏一边拧帕子一边答,“您前天去园子里赏花着了凉,回来就发起热……”
三月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