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尸入石骨匣,旧牒与鳞册分开。”韩四说,“不拿它一条罪,盖掉另一条。”
砾沉默许久,问能不能留一片没有名字的鳞。
医官同意,只留无名鳞作本体样,不许将有名鳞磨药、铸器或拿去验人。韩四把这条限制一并写进收件,不因妖死了便让尸身重新成为谁都能取用的料。
乔镇海的处分在初四下达。
他暂免验身主事,保全所内所有涉及候魂、清误和承痛续用的旧册,改由县丞、青州医官与两名外司验人共同封核。东廊的救护他仍可参与,但每一张床都要本人或家属同意;拒绝他处置的人,必须能得到另一名医工接手,不以“最懂源术”逼人松手。
乔百拙没有替师父求恢复,也没有在处分文书上加一句更重的话。
他陪乔镇海把二十一年的旧馆谱、六年续用页、昨夜救床记录分别装袋。旧教习留在师徒谱里,续用旧页进责任卷,救床记录进医护卷。老人想把三袋合在一起,乔百拙按住了绳结。
“合起来,谁都能说你救过人,所以后面那六年也算本人答。”
乔镇海没有反驳。
“分开,谁也不能说你后面没救过人。”
老人坐了很久,才让徒弟把三袋按各自封号收好。
临走前,乔镇海把一张写着“落空先收”的旧拳理页交给乔百拙。
“不是完整回涧。”
“我知道。”
“也不是束修。”
乔百拙接过纸,翻面看背后没有暗记,才收进自己的馆谱。
他仍没叫师父。
乔镇海也没有再追着解释。
有些称呼可以等人把话说完以后再回来,不必在处分书上先盖一个原谅印。
初五一早,顾长安一行离开石门。
准确地说,是顾长安、韩四、乔百拙、秦槐和郑大年走官道,顾七在前一日随青州送件脚走了另一条平路。阿禾留石门,小荞留医房,砾留石匣,乔镇海留在保全所候问。田守义已在初四午后由妻子推车返乡,陆茂仍在临窗暖托,没有被硬送回矿乡。
少了许多人,车却比来时更慢。
顾长安右肩不能负重,左腕裹着护布,膝上加了木片,坐久便要换角度。韩四肋伤牵气,乔百拙需要隔一段下车走路,秦槐一边赶车一边看三人的脉。郑大年携的不是案卷原件,而是三份收件底、路线行牌与外池水损登记。
第一日没有人谈鱼。
车过槐树驿时,顾长安看见桥板已经换过。桥下的水不深,修桥木工在桥头立了“病车先验楔”的牌。郑大年停了一刻,把这块牌的来历记进路报,随后才让车过去。
不是每一块新牌都与南井有关。
也不是见过一次病床事故,便能把天下所有桥都当作下一处妖口。顾长安看着车轮压过新木,心里第一次觉得不把每件事串成一条线,也是一种查案的本事。
第二日傍晚,青州城门在雨后开着。
顾七已经等在内城验房外。
它的净纸领回一半,未结抄薪的十日核对完毕,另有三个月旧荐录收到六份回执,三份仍在等。守门人看见它的纸脸,先叫出器役号,随后问是否换过面。
顾七答:“只补破口,没换。”
守门人看了一眼记录,没有把旧顾公子那道验口接回来。
“走另一边。”
顾七点头,抱着自己的纸包绕行。它没有因为多走一段便急着找谁抱怨,只在过门后对顾长安说:“旧脸很省事。”
“现在呢?”
“麻烦,但省得别人替我用。”
原魂固定柜在青州外司医阁。
顾长安先交医报,再交母砚。母信原件仍留在原封中,顾七带回的收件底放在外层,薄膜拓影另封。医工确认顾长安此行没有让原魂远护,只把母砚贴近固定柜,请原魂本人决定是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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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中那缕魂影比离开前稳了一些。
“肩还吊着?”他问。
“还要七日。”
“膝?”
“不许蹲。”
原魂安静片刻,问:“那你怎么走到这里的?”
“坐车。”
“不是逞强?”
“有一半。”
魂影像笑了一下,没完全成形。
顾长安把陈岸的拓影放到柜外,不碰固定封位。原魂看见那三个字和现代衣影,神色没有明显变化,只问:“陈岸是谁?”
“原本该被勾的人。六十三岁,水溺。阴司把他和我弄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