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换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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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趁斟酒逐一认人。东乡许家送来百年参,去年从十二份重复山安账中分过七十两;西乡陈家带的是一块山契铜符,名下庄子出过三次“自愿山供”;教谕方守礼的木匣最轻,只放了一本亲笔题名的县学册,却是三百零七人清气等第得以生效的那方印。

他们不全知道血胎最终会夺壳。有人只想替子侄换一个县学名额,有人求延寿,有人觉得死几个无籍书生总好过再加一年山安费。知道多少各不相同,杯底那滴血却都是真的。拿好处时留下的凭据,此刻也把他们钉在同一张分利总帖上。

沈鹤坐在厅心,穿一件大红长袍,四肢各缠一道血绳。绳索另一端穿过北库门缝。他看见送酒二人,只在膝上轻敲两下。

内门钥匙仍在原处,阵图没有临时更换。

顾长安与韩四把酒坛放到离北库三步的位置,装作整理杯盏。梁青册端起玉杯,声音不高,席上所有人却都安静下来。

“云溪妖祸连年,山路不靖。沈主簿以一家之力试洗血新法,若今日功成,本县可自行炼化清气与妖血,不必再向青州高价购药。”

县丞立刻接道:“沈公子入换血境后,云溪多一名镇妖强者,百姓也多一层安稳。”

孙济仁笑得比前几日施粥时更真:“新法若能推广,今后无籍者可以供气抵债,药行按价付银,各得其所。”

十一只玉杯被同时举起。没有人提考院里那三百零六名书生,更没人提过去两次试药后痴傻、失踪的人。清气从谁身上来,只要不摆上宴席,便像一味没有出处的药。

沈砚秋没有饮酒,只盯着儿子:“梁大人,换血以后,鹤儿多久能醒?”

“顺利则三日。”

“若不顺?”

“沈主簿做了二十年大事,该知道世上没有万全。”

“你此前说至少八成。”

“此前血胎尚未成熟。”梁青册看向北库,终于露出一点笑,“如今成熟,成功的便不只是一次换血。”

沈砚秋听出话中异样,正要追问,北库内忽然传出“咚”的一声。

像一颗过大的心脏,第一次撞上胸腔。

十一只白玉杯同时渗红。梁青册抬手:“开库。”

四名青衣卫依次取锁。北库门开启后,里面没有货架,只有一座方圆三丈的血阵。三百零六张姓名血符贴满四壁,青铜瓮悬在阵心,瓮身已有数道裂缝。每道缝里都挤出细小肉芽,随那颗心一同收缩。

【寄生血胎。】

【孵化进度:七成。】

【生籍牵引:三百零六人。】

梁青册检查阵盘,立刻发现少的一籍:“顾长安为何断了?”

“复籍主册毁损,昨日已经下葬。”沈砚秋道。

“谁准恒济柜销空甲上清气?”

孙济仁脸色微变:“尸体验过,确实已死。”

“死籍也该转额,不该销空。”梁青册冷冷看他一眼,“此次若差一成,广济补。”

顾长安站在酒坛后,忽然觉得那场两银多的葬礼很值。少一根红线毁不了阵,却足以让这些人先想起,自己可能成为补缺的那个。

午时到,考院第一声放榜鼓传来。

咚——

三百零六张血符同时亮起。考场内,书生们齐齐一顿,有人笔尖在卷上洇开墨团。县学门外升起第一缕白烟,表示各处拓页已经就位。

第二声鼓落下。

红线从考院铜镜涌入地下。赵大与吴二掀开后沟石板,把第一袋朱砂炭倒进血水,火折一扔,赤火顺沟窜出数丈。血线顿时暗下两成,却没有断。

北库阵盘随之一晃。梁青册皱眉:“有人动引气沟。”

考院后沟同时冲出两名青衣吏。赵大没有拔屠刀,只把县衙刚发的清沟短工牌挂到胸前,声称沟里有尸油起火,按例先隔绝火路。青衣吏认出朱砂,抬脚便要踢散炭堆,吴二立刻掀开另一块石板,让积水把整条沟灌满。

火没有因此熄灭,反而贴着水面向前窜。赵大等人趁烟最浓时退进民巷,不与官差正面冲突。他们的差事只是让红线暗两成,拖住半刻,不是守着一条沟拼到死。

沈砚秋喝令护院去查。十余人冲向外院,月门守卫因此空了一半。顾长安与韩四抬起酒坛,顺势又往库门挪近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