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现在说知道,不能算还。”
“那要怎么算?”
“先把人名、药账和抚恤去向交出来。你若真能活到案审,再一笔笔认。”顾长安道,“今晚我救的是还没被吸的三百零七人,也顺手保住一个能作证的沈家公子。顺序别弄反。”
沈鹤脸上有怒意,也有屈辱,最终没有翻脸。他从阵图夹层又抽出一张旧名单,纸边磨损,显然早被他私下翻过很多次。
县试当日,所有考生须携活籍经过考院“天门”——那面七尺照籍镜。镜会记录姓名、籍号和清气等第,地下引气沟再将三百余人的气机牵往沈府北库。清册上的每个名字都提前抄成血符,午时放榜鼓响三次,血符燃尽,清气便沿活籍入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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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半座城,只靠名字就能牵走?”韩四问。
“名字不够,还有官印。”沈鹤取出一张折叠阵图,“教谕在清气册落印,主簿核籍,梁青册以山契司行印担保。三方都承认那张纸代表本人,阵才认。”
阵图中央画着四个凹槽:引籍、受髓、担保、分利。考生血符入“引籍”,沈鹤本人坐“受髓”;沈砚秋的主簿副印与梁青册审验令压在“担保”,宾客血名帖则进入“分利”。
顾长安指着最后一处:“换血是你家的事,为什么分利人要留血?”
“梁青册说,见证大事须以血立誓。血胎若成,每人可分一缕活髓气,延寿或助武。”
“所以他们不是见证,是收货。”
一张纸把谁写进引籍,谁就是柴;写进受髓,便是壳;按印留在分利栏的人,则等着拿走火烧出来的东西。血阵不认识善恶,只认名字、活籍和官印,这恰好也是它可能被反制的地方。
顾长安展开梁青册亲发的审验单。背面那条“重籍冒领、无契转押,由担保、经手、受利者依印共偿”,与阵图担保槽旁的小字几乎一致。不是巧合,这座阵本来就借山契清账规则维持;若引籍中出现无效、重复或已销的名字,缺失气机由留过血印的经手与受利者补足。
阵图右下角还有三行极淡的校阵记录。第一次三十人,缺两籍,由沈府副印补半成;第二次八十人,重籍九份,分利人共同折寿一年。那次宴后,孙济仁确实大病三月,县丞周成也突然白了鬓角,只是没人把它与“试药”联系起来。
这两次记录证明转偿不是顾长安的猜测,阵本身便执行过。不同的是,过去只有两份、九份错籍,分到宾客身上的代价有限;这一次若让一百四十三份重籍和三百余名考生同时反冲,十一名分利者未必承受得住。
“阵把他们抽死以后,会不会再回头找考生?”韩四问。
“会。”沈鹤指向阵心的受髓槽,“除非血胎先脱离阵眼,或担保印被毁。分利人只是替补,不是新的无底洞。”
因此计划不能停在“把账算回去”。赵大烧引气沟只能削弱来路,名单转偿只能让考生暂时脱线;真正结束这一切,仍要在那段时间里把血胎与沈鹤分开,再毁掉受髓阵眼。任何一步拖久,代价都会重新流向最弱的人。
“你想把考生名字换成宾客?”沈鹤终于明白。
“不是随便换。阵不会认我写的仇人。”顾长安点着四只槽,“他们必须同时在分利名帖、山契分银账和审验令上留下真印,才能成为合法的偿额人。缺一层,反噬可能仍回考院。”
梁青册可能另带行印,沈砚秋也可能临时换阵;最坏的结果,是转偿失败,三百余名考生共同承受反噬。
因此顾长安需要的不只是沈府地形。
“内门钥匙、你爹的山供副印、宾客完整名帖、阵法核籍次序,还有所有人落过印的分银页。”他说,“少一样,今晚到此为止。”
“还有柳三娘。”顾长安把保籍铺转押签拓件压在阵图上,“她关在北库外窖。”
沈鹤看清签号,点了点头:“人还活着。我爹问过两次抄账藏处,她没开口。外窖钥匙与阵门钥匙不是同一把。”
“两把都给。第三鼓后,罗横川先救她,再进北库。”
沈鹤盯着他:“我把这些给你,沈家就完了。”
“不给,四日后先完的是你。”
“若事成,你保我活?”
“我只保证按计划切断血胎,不保证你一定撑得住。”顾长安道,“更不保证前面的案子不追你。”
沈鹤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苦:“你连一句好听的都不肯说。”
“卖命的时候听好话,通常更贵。”
沈鹤最终从暗格取出两枚钥匙、一方山供副印、宾客名帖与一册《盘蛇易筋篇》。他先递出功法:“全本,换你动手。”
韩四翻过前后几页,直接扔回桌上:“少三页。第三转换筋、第六转解绞,还有最后一页收势。照这本练,先废右臂,再绞断心脉。”
沈鹤脸色一僵,沉默片刻,又从暗格夹层取出三张折纸。
“你怎么一眼看出缺哪三处?”沈鹤问。
“筋路可以换,起势与收势不能凭空断开。”韩四把三张补页逐一接回,“我不一定练过这本,却见过练残的人。右肩高半寸,转身先动膝,夜里睡着也不敢伸直手臂——你自己每天照镜子,该比我熟。”
沈鹤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肩,脸色更难看。这三页显然不只是拿来防顾长安,也是沈家过去传给旁支与护院的残本。一本功法缺几行,表面仍能练,真正的价钱却可能在十年后才收。
顾长安看着他:“沈公子的诚意,和药行的秤一样,得敲两下才足。”
“我总得留一张牌。”
“理解。所以我们也留。”
完整功法合拢后,夺岁簿才给出收录提示。
【盘蛇易筋篇,凡阶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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