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这个感觉。”乔镇山道,“锻骨不是把骨头敲硬。敲的是路,让气血知道怎么进去。”
第二锤落在左肩,第三锤沿脊柱向下。木槌包着牛皮,看似不重,每一下却都能让骨缝发麻。二十四锤后,乔镇山让他出池,刮开第一格虎骨膏,从手腕一直抹到肩颈。药膏碰上热皮,像无数细针同时钻进毛孔。
“现在才可以用你的办法。”他说,“一次别超过三个月。每次停下,我摸骨、听息、验血。你若瞒着加,我立刻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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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安闭上眼。
淡墨般的字从意识深处展开。
【有效修为:二年六月二十八日。】
【伏虎桩·锻骨篇:未入门。】
【当前药力、气血与外力可承载修行。】
【是否投入有效修为?】
夺岁簿没有替他补出一副更强的身体。池里的药、腹中的汤、乔镇山落下的每一锤都是真实条件;缺了其中任何一项,能够投入的修为都会受限。
顾长安先投入两个月。
没有暖流,也没有凭空暴涨的力气。两个月里数百次站桩、震骨、敷药的经验一齐压进意识,身体则沿着眼前这一次锤击,把本该缓慢发生的变化强行往前推。虎骨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油光,铁砂池里的热意从脚底涌上,骨髓深处像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细砂。
他牙关刚紧,乔镇山的木槌便停在半空:“呼吸。”
顾长安将闷在胸口的气吐出去。气息里带着一点铁锈味,矮榻白布上随即落了两滴鼻血。
乔镇山按过肩、肋、脊背,又让他握拳松开,确定关节没有异常,才准下一轮。
两个月。
又两个月。
投入到第八个月时,三匣药已用了近半。顾长安每次出池都要喝汤、吃盐肉,再躺一刻钟让心跳降下来。夺岁簿能让他知道正确的练法,却不会替他咽下食物,也不会替受损的筋膜长好。几次眩晕都是实打实的,右肋还出现一处针扎般的隐痛。
乔镇山用炭笔在那处画圈:“不是裂,是骨膜受损。下一轮避开右侧。”
“还能承载多少?”
“你问我,不问你那东西?”
“它只告诉我能不能投,不告诉我投完会不会吐。”
“那东西倒比你诚实。”
天光渐亮,院墙外传来第一遍卖饼声。顾长安已经投入一年二月,伏虎桩的锻骨篇仍只停在“初窥”。骨头没有突然变成钢铁,变化先出现在发力时:他从池里跨出来,脚掌踩实的一刻,腿骨与腰脊不再各自承受重量,而像被筋膜扣成了一整副架子。
乔镇山让他举起一只装满铁砂的石锁。昨日他举到胸前便会肩头发颤,如今石锁升到眉间,手臂肌肉仍在抖,骨架却没有散。
“放下。不是让你显摆。”
石锁落地,砂面一震。乔镇山第三次验过他的尿色和脉象,又切开指腹,看血珠凝散的速度。血色已经比开练前淡了不少。
“最后六个月,分三次。壮血散全用,虎骨膏留两格,不准动。那是今夜受伤后的救命药。”
顾长安照做。
第一轮过后,脊柱发出一连串轻响;第二轮时,筋骨中的灼痛反而减弱,只剩一种深沉的胀。到了第三轮,他刚把修为压下,眼前忽然一黑,双腿险些跪进池中。
乔镇山一把抓住他后领,另一只手已经按在心口:“停!”
“还差——”
“骨够了,血不够。”乔镇山将他拖出铁砂,掌心连拍胸腹三处,逼他把紊乱气息吐出,“你再往里塞一个月,先坏的不是骨,是心脉。骨头锻成了,人也得躺半年。”
顾长安没有争。他让意识中的投入停下,身体像突然卸掉一座磨盘,整个人仰倒在白布上。直到半刻钟后,眼前字迹才重新清晰。
【境界:锻骨。】
【伏虎桩·锻骨篇:入门。】
【剩余有效修为:十月二十八日。】
一年八个月,分九次投入,三副药几乎见底,换来锻骨入门。
乔镇山没有只信面板上那两个顾长安自己才能看见的字。他取来三根粗细不同的铜签,依次贴在顾长安腕骨、肋骨与胫骨上,以小木槌轻敲。正常骨音清脆,暗裂处却会发闷;三处都听完,又让他闭眼指出震动传到哪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