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西侧,一片刚被清理过的空地上。
这支十人小队已经连续推进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接到换防指令,退到后方休整。队伍散落在一片碎石地上,有的盘膝调息,有的检查灵符存量,更多的人只是干脆一屁股坐下来,靠着断壁喘粗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鬼气消散后的腥涩味,但至少暂时没有新的鬼物冒出来。
老贺,你刚才那一剑——玩家秦越把水囊扔给身旁的NPC弟子,嘴角带着憋笑的弧度,真是我见过最别致的出剑角度。
贺师兄接过水囊灌了一口,翻了个白眼:少来,我那叫战术变向。
战术变向?秦越学着比了个姿势,手腕一拧,剑尖差点戳到自己大腿,你管这叫变向?你那分明是被鬼将吓了一跳,手抖了。
贺师兄的脸微微一热,装作没听见,仰头又灌了一口水。
旁边另一个玩家忍着笑接话:贺师兄那个变向确实有问题,我当时在后排看着,还以为他在跳什么祭祀舞。
你——贺师兄拿水囊指他,你们这帮人,我替你们挡了三只鬼将的时候怎么不笑?
挡鬼将的时候当然不笑,秦越正色道,挡完了笑,这不礼貌吗?
周围几个人都笑出了声,连隔壁小队两个正在包扎伤口的弟子都侧过头来,露出疲惫但放松的笑意。
贺师兄摇头,嘴角到底没绷住,也跟着弯了弯。
他和秦越是在这次鬼潮里混熟的同队搭档。贺师兄是藏锋峰的弟子,性子直,嘴上不服输,但手上从不拉胯;秦越是个玩家,嘴更欠,但关键时刻总能递上恰到好处的一剑。两人从最初的客客气气,到后来互损互骂,也就用了不到半天的功夫。
战场上结交的朋友,总比平时快。
哎,不过说真的,秦越收了笑意,低头给自己的灵符匣补符,刚才那只鬼将,要是你再晚变半招,我后排就得空了。你那战术变向虽然丑,好歹管用。
贺师兄斜了他一眼:行,你夸人也带刺。
那可不,我嘴欠又不是第一天。
贺师兄轻哼一声,正要说点什么,目光忽然被不远处的东西牵住了。
他们休整的这片空地边缘,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粗得三人合抱,枝桠光秃,像一只伸向穹顶的枯骨手。这样的死树在剑冢里不算稀奇,随处可见。
但这棵树的根部,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贺师兄微微眯起眼睛。
那是一团暗红色的光,从树根与地面交缠的缝隙中渗出来,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像心跳。
秦越。贺师兄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看那边。
秦越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团红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脉动的频率也在加快,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被唤醒。周围的地面似乎在随着每一次脉动微微震颤,碎石子在地上无声地跳动。
这是什么?秦越皱眉,鬼物?这里不是刚清干净了吗?
不像鬼物。贺师兄盯着那团光,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鬼物不会发光,至少没见过这种红的……更像是阵法一类的。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我过去看看。
秦越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疯了?在这种地方看见不明发光体,第一反应是过去看看?你的求生欲呢?
贺师兄回头,笑了笑:我就是看一眼,不会靠太近。万一是什么封印松动了,咱们得提前报上去,省得等会儿换防了才出事。
那也得等换了防让下一队去——
我小心着呢。贺师兄拍开他的手,语气轻松,就站远点看看,又不往跟前凑。放心,我什么场面没——
他没说完,已经迈了出去。
秦越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团红光的脉动……确实有些古怪,可剑冢里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样。
他犹豫了一息,还是没跟上去。
只是盯着贺师兄的步子,默默数着距离。
十步,八步,六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