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柳家冥婚8

正当严晓晓往遗像方向挪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声响——顾羽墨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他的双腿还有些发僵,但已经能支撑住身体的重量。脚掌踩在地上,不再是白天那种拖沓的蹭行,而是实实在在的一步一步。他跟在严晓晓身后,目光始终盯着那幅遗像。

黑暗中,遗像的轮廓模糊得像一摊墨渍。白天那双阴郁的眼睛、那抹似笑非笑的嘴角,此刻全都隐没在阴影里,看不出半点生气。

严晓晓走到遗像前,仰头看了一眼。

黑灯瞎火的,只能借着灵堂里残存的暗红光看清个大概——画上的人还是白天那副模样,只不过没了烛火映照,那股子阴沉劲儿淡了不少,像一张普普通通的遗照。

她试探着伸出手,在画框边缘摸了一下——木框冰凉,没有异常。又把手掌贴上画面,指尖顺着轮廓缓缓滑过——还是冰凉,跟碰一面普通墙壁没区别。

她闭眼感受了几秒,睁开眼,回头对顾羽墨摇了摇头:什么也感觉不到。白天新娘那么恨这幅画,可现在我贴着它站……什么都没有。空的。

空的?

顾羽墨站到遗像下方,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触到画框的瞬间,身体猛的晃了一下,吓得严晓晓急忙扶住顾羽墨。

顾羽墨定定神,指尖再次摸向遗像。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遗像中轻轻敲了一下,瞬间在他脑内炸开。

然后,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息从遗像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指尖,爬上手臂,直抵他的胸腔。

那气息太弱了。弱得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灯芯上最后那点火星,随时都会熄灭。但晶核认出了它——这股气息和这具尸身,同源。

是大少爷柳墨之的残魂。

准确地说,是残魂的残魂。

残魂已经没有意识了。没有思维,没有情绪,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执念,像一团快散尽的烟雾,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形状。

但在那团烟雾的深处,顾羽墨感知到了一样东西——恨意。

不是对新娘的,不是对柳家族人的,而是对一个人的。

柳忠。

恨意微弱,却极纯粹。像一根扎在心脏最深处的刺,已经被时间磨得锈迹斑斑,但还没断。

然后,记忆来了。

不是完整的画面,而是碎片。像被人从一整面镜子上敲下来的碎渣,一片一片地扎进顾羽墨的脑海——

一个少年,病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雕花大床上,攥着柳忠的手,气若游丝地求他:忠伯……我不想死……你帮帮我……

柳忠跪在床前,浑浊的眼里滚下泪来:少爷,老奴一定救您。

画面碎裂,又重组。

同一间卧房,更早些的时候。柳忠端着一碗药,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少年已经烧得神志不清,靠着枕头半睁着眼,艰难地张了张嘴。柳忠一手扶起他的后脑,一手将药碗送到他唇边,动作熟练,耐心极了。

忠伯……这药……越来越苦了……少年的声音含混不清。

良药苦口,柳忠把碗沿又往前送了送,少爷,喝干净。

少年把最后一口药咽下去,便沉沉地合了眼。柳忠放下碗,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管家。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床上昏睡的少年,脸上那点温柔像水渍一样蒸发了。

眼底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盘算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