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连夜下天牢,朕求先生指点迷津

李世民僵在牢房门口。

他的左脚还悬在半空,没来得及落地。

透过粗大的生铁木栅栏,他看到了令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这里是大理寺最底层的死牢。

按理说,应该满地黑泥,老鼠乱窜。

可现在。

牢房地面上铺着一块两丈见方的西域羊毛地毯。

大红的底色,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波斯纹路。

地毯正中央,垫着两床厚实的大红绸缎软枕。

楚渊就这么没骨头似的斜靠在软枕上。

他身上裹着一件崭新的大棉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绸中衣。

面前摆着一张矮木案。

案面上,那套紫砂茶具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楚渊捏着个小巧的紫砂盅,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汤上的浮沫。

最离谱的,是那个长着蒜头鼻的狱卒。

狱卒陈平这会儿正双膝跪在地毯边缘。

他双手捧着一把豁了口的蒲扇,像个伺候富贵人家公子的贴身小厮。

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给泥炉子扇着风。

连炉子里飘出来的黑灰落在鼻尖上,他都不敢伸手去挠。

李世民感觉太阳穴的血管在疯狂跳动。

他刚才在长安城的秋风里骑马狂奔。

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背上的里衣被冷汗溻透,又冷又硬。

他满脑子都是突厥二十万大军的马蹄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结果呢?

这个被他亲自下旨砍头的乱臣贼子。

竟然在死牢里过得比他这个大唐皇帝还要舒坦!

李世民攥着披风边缘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咳。”

李世民沉着脸,重重咳了一声。

陈平听见动静,茫然地扭过头。

火把摇晃的光影下,照亮了李世民那张不怒自威的脸。

还有他身上那件沾满夜露的黑披风。

陈平手里的蒲扇“啪”地掉进火盆里。

火星子溅出来,烧焦了扇叶,冒出一股糊味。

陈平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眼眶。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地毯,脑袋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皇、皇、皇……”

陈平舌头打结,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裆流下来,尿骚味瞬间在死牢里蔓延开。

李世民嫌恶地皱了皱眉。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挥了一下。

身后的六名禁军统领会意,整齐划一地转身后退。

铁甲摩擦的声音渐渐远去。

禁军死死守住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现在,牢门外只剩下李世民一个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死牢里混杂着茶香和尿骚味的冷空气。

硬生生把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邪火压了下去。

“你,滚出去。”

李世民看着趴在地上的陈平,声音冷得像冰渣。

陈平如蒙大赦。

他连站都不敢站,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路过铁栅栏的时候,他整个人紧紧贴着墙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头缝里。

陈平跑了。

铁门前彻底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