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的话音刚落。
景文帝猛地从龙床上坐直。
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
他一把抓住赵忠的衣领。手指枯瘦,骨节泛着青白。
“收……去收!”
景文帝双眼赤红,眼白里布满血丝。
唾沫星子喷在赵忠的太监帽上。
“把北边十四州的粮,全给朕刮干净!”
御书房外。值夜的几个清流大臣听见动静,慌忙撞开门闯进来。
户部给事中跑得太急,被高门槛绊倒。扑通一声跪在金砖上。
他顾不得疼,连连磕头。
“陛下万万不可啊!”给事中额头磕破了皮,血蹭在地砖上。
“北方连年大旱,百姓都在挖草根、啃观音土!再加派新饷,这是要逼反天下啊!”
景文帝抄起旁边一个黑釉药碗。
直接砸在给事中头上。
碎瓷片划破了给事中的脸颊。苦涩的药汁流进他眼睛里。
“乱臣贼子!”景文帝披头散发,指着地上的大臣嘶吼。
“朕没钱拿什么打裴星火?等那群泥腿子打进京城,你们的家产也都得充公!”
给事中捂着流血的额头,扯着嗓子大哭。
“陛下!横征暴敛,亡国之兆啊!”
景文帝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黄铜炭盆。
通红的银骨炭滚落一地。烧焦了波斯地毯,冒出刺鼻的黑烟。
“把他拖出去!杖毙!”
他跌跌撞撞扑到御案前。
抓起朱砂笔。手抖得写不成字,墨迹在黄绢上糊成一团黑红的疙瘩。
“传旨!”
“加征剿贼饷。按亩加派。没钱的拿粮抵,没粮的拿命抵!”
玉玺重重砸下。
崩掉一个角的印泥,红得刺眼。
大景朝这台破烂的税收机器,在北方疯狂转动起来。
顺天府外,大旱了三个月的黄土地裂开一道道深沟。
官道两旁的榆树,连树皮都被啃得干干净净,露出白森森的树干。
一阵冷风卷着黄沙吹过,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群穿着青色官服的衙役,腰里别着铁尺和水火棍。
一脚踹开了王家堡的寨门。
“收剿贼饷!每户两斗麦子!”
领头的税吏一脚踢翻院子里的一个破陶罐。
罐底那点浑水洒在旱地里,瞬间被吸干。只留下一滩暗色印记。
“官爷,真没粮了。”一个汉子跪在地上,死死抱住税吏的大腿。
税吏抡起水火棍,砸在汉子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粮?搜!”
衙役们冲进土坯房。翻箱倒柜,碗碟摔碎的声音接连不断。
墙角的耗子洞都被铁尺捅开。
一个衙役从炕席底下的夹层里,摸出半个硬邦邦的黑面饼。
他嫌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揣进自己怀里。
隔壁院子传来女人的惨叫。
张屠户家的六岁大丫头,被两个差役倒提着双腿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