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城的第一批标准军粮送进尸骸界时，三百名亡魂当场发狂。

他们闻到的不是压缩谷物，而是活人肺里的热气。透明手掌穿过包装，抓向运输兵咽喉。运输兵没有开枪，一边后退一边关闭界门。仍有两人被抽走半口生气，嘴唇瞬间灰白。

洪荒界的情况相反。

兽群看见军粮只觉得腐臭，转头撕咬刚刚救回的葬世幼兽。石芽界拒绝所有有机养分，大片会行走的岩苗却围住弹药箱，啃食弹壳里的金属。机械城动力充足，城中人胃里却长出同一种空洞，无论吃什么都没有饱感。

十三个世界，饥饿被压成一个命令。

吃掉眼前最接近“粮”的东西。

共同城后勤系统自动生成一张万界配给表。表上只有一种灰色膏体，标注能满足活体、亡魂、机械意识与地脉生命的全部需求。工厂已经开始换线，第一罐灰膏从出口滚下。

迟火拔刀劈开罐子。

膏体没有气味，落地却同时变成血肉、香火、燃料与湿土。周围所有生命都朝它扑来，最前面的洪荒伤兽一口吞下半罐，身体立刻长出尸骸界的阴斑；机械城维修者喝下另一半，血管里凝出石芽。

他们确实不再饿。

也开始变成同一种能被喂养的东西。

饥荒牧者没有现身。它藏在配给表背后的等号里：只要所有需求都能换算成统一养分，它便拥有唯一粮仓。谁不吃灰膏，谁就先被饿死；谁吃下，谁的生存方式便归它定义。

迟火要求停产。

共同城后勤官拒绝。现有库存最多撑两小时，停产意味着前线主动断粮。周岚也没有直接关掉工厂，只把“全部换线”拆开，保留一条灰膏线供自愿试用，其余产线重新接受各世界单独订单。

问题立刻暴露。

尸骸界说需要活气，却无法说明活气之外还能吃什么；洪荒界不同兽群连肉类都不相同；石芽界提出七百多种矿性；共梦界只在睡眠中进食情绪，临江仓库根本没有对应物资。

灰膏五分钟能造一万吨。

单独配给连订单都排不完。

饥荒牧者借着催促钻进每一块倒计时屏幕。屏上不断跳出预计死亡：一分钟后八百，十分钟后一万七千，若坚持差异配给，两小时后将有三个世界失去作战能力。

数字是真的。

迟火没有说宁可饿死也要自由。他把刀插回腰间，冲进后勤库，先找谁能撑、谁不能撑。

尸骸界一名老兵主动靠近灰膏线。他愿意承担异化，换来同伴寻找替代食物的时间。许芸给他划出独立观察区，说明异化未必可逆。老兵听完仍喝下一口，获得二十分钟饱足，左臂却变成灰色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