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拿手背碰了下，肩后立刻跟着一抽。她把手放下，不再试，挨着废卷坐了半边石头，归风仍横在膝前。

谷底忽然响起水声。

先前被风压开的河面消失了，宽阔的河床里堆满山石，上游的水积成一片，漫过林地。野茫天认出对岸那道分成两岔的山口，位置没变，只是山上少了许多树。

一条青渊岚龙落到山口上方。

风钻进堵塞的石隙，碎石接连松动，积水终于冲开窄口，裹着泥沙往下奔去。靠近下游时，水势被另一道风托住，绕开了河边尚未逃远的兽群。

河岸上，一头麒麟沿着裂地走来。

墨色羽缘掠过焦黄的草，细小的绿芽便从断根间冒出来。它在塌了一半的坡前停下，等水流过去，才带着身后的幼者往前走。

野茫天的目光落在那些墨羽上，握着废卷的手指动了一下。

她没问。

一只小麒麟落在最后，踩着湿石去追前面的长尾，刚跳过一道水沟，便被余风掀了个跟头。它四脚朝天地挣了两下，还没翻过来，一条幼龙已经追着风扑下去，将它托回了岸边。

小麒麟甩了幼龙一脸泥水。

野茫天嘴角刚动，前方的成年麒麟便回了头。

两个小东西不闹了，一前一后跟过山口，幼龙飞得很低，尾尖还拖在水里。

废卷盯着它们走远，抓在衣襟上的手缓缓松了些。

河水从两族脚下流过，带着新生的草叶。岚龙伏在高处，麒麟停在谷口，最后那群幼者便从它们中间穿了过去。

一阵冷风擦过野茫天的脸。

河边的嫩草结了霜。

她站起身，扶着废卷往石后退。仍是那道分岔的山口，水流还在，岸边却插满折断的旗杆。青色龙影盘在云下，墨羽从另一侧铺向山间，压住了通往谷外的路。

方才两族并肩站过的地方，如今各占着一边。

“你这一去，先死的不会是祂。”

声音从山口传来，沉得压过水声。

“我知道。”

“山下那些呢？”

“也知道。”

野茫天往前看。风卷起霜尘，两道身影隔着河口相对，她只能看见云中垂下的青鳞，以及岸边始终没有收回的墨羽。

“那你还要去？”

对面沉默了片刻。

“正因为知道。”

废卷握在她臂上的手忽然收紧。野茫天回头，见她脸上连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目光却仍凝在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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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

她挪过去，想挡住些，废卷轻轻摇头，声音已经低得发虚。

“再……等一下。”

河面上的风停了片刻。

“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