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还没落稳,底下已经有人喊了起来。
“站箱子上那个,你们的旗在这边!”
野茫天循声看去。邻台一个少年正踩着行李箱,举目四望,听见这声便提起衣摆跳下来。被她踩住箱扣的同伴终于能拿东西,低头一掀盖,露出里面一整排亮晃晃的枪头。
引航旗往两侧分开,太微的舟缓缓沉下。近处的桅杆从头顶掠过去,方才在云上看不清的人影,如今挤满了眼前的泊台。
几名背长枪的年轻人正在争往哪边走,其中一个伸手指路,枪尾跟着一偏,同伴熟练地抬手挡住,连吵架都没耽搁。
再下去一层,宽道上走过一头生着盘角的万灵,嘴里叼着会籍凭证。接引的学生迎上去,核过便侧身让开,替它抬高了横在路边的引旗。
野茫天拎起行囊,等踏板放平,第一个走了下去。
山风带着河水的凉气,石台却被午后的日头晒得发热。她脚一落地,耳边的人声便近了,方才还听不清的话,转过一道栏杆,已经成了争剑阵快慢的两拨人。
“吹牛吧,三个人补一个阵眼,换得过来才算,不然全撞一起。”
“明日你来看就知道了。”
“看就看,你哪家的?”
野茫天也想知道,脚步慢了一点,废卷从身后过来,书已经收好,手里提着行囊。她便让开半步,顺势拉住废卷外袍的袖角,一起绕过迎面推来的货车。
接引处的会告新挂上不久,纸边尚未压平。“青年参会一千三百余人”那一行落在她眼里,她抬头往长廊里望,队伍还从另一头源源不断地进来。
有人刚报完宗门名,另一个口音更重的已接上了。
“太微诸位,这边请。”
接引的苍云学生将名册翻到夹签处,带她们下泊台。深靛蓝的直领战服收得利落,雾白内领贴着颈侧,袖口、腰带与佩剑的位置都齐整。
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男生忍不住多看了谢长游两眼,直到同伴拿册角碰他手背,才赶紧转回去核下一支队伍。
野茫天瞧见了,正想和废卷说,前面人群一动,一截深红刀鞘从蓝色衣摆间露出来,鞘尾压着熟悉的黑铁。
她先笑了。
“祝然仪!”
高束长发的少年回过身。太微的短袍换成了苍云的深蓝战服,腰间长刀仍悬在惯常的位置。有人从她身旁经过,短短叫了声师姐,她点过头,目光已越过野茫天,落到后面的叶渺身上。
“师姐。”
叶渺应了一声。祝然仪走近些,待再转向野茫天,眉眼间便松开一点,视线在归风上停了停。
“赛场见。”
“你先别输给别人。”
“你最好也是。”
野茫天将行囊换了只手,笑着上下打量她:“换了衣服,看着都不一样了。”
祝然仪也看她:“你倒还是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