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谷讲到第三个人被拖进泽湖时,野茫天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瓜。
“前两个都没回来,第三个怎么还去?”
七月底,树荫底下仍有点热,古谷抱着半片瓜皮,讲得十分认真:“她不知道嘛。听说从前有个核课签的执事,夜里在旧泽路失踪了,后来那边就有人听见巡牌敲石头,第一声叫名字,第二声问哪院的,都不能答。”
“答了怎么办?”许棠溪坐在栏边剔瓜子。
古谷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第三声就到背后了,问的是“课签呢”,拿不出来便要被拖下湖。”
野茫天听完,指着远处屋顶:“它都能从湖里爬出来,为什么不直接去课籍堂查?”
“课籍堂晚上有禁阵。”明微澜随口接了一句,古谷立刻往她那边一指,野茫天只好把剩下那口瓜吃了。
修士死了竟还要核课签,这鬼当得比活着都忙。
许棠溪又说她听到的版本不同,人没下湖,第二日是在监察院门口醒的,额头还贴着湿透的补签单。
野茫天转问废卷听过哪个,废卷却正低头看话本,翻过一页,说:“无聊,还不如这本书里吓人。”
古谷看了她一眼,这次话本上写着,《我与鬼王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忍着没吐槽,你这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到了傍晚,野茫天便觉得几个人不太对。
她去找古谷,古谷刚见她就把千机匣扣上,嘴抿得紧。问微澜晚些去哪儿,微澜慢了一拍才说湖边、连许棠溪远远看见她,都临时拐了条路。
野茫天在古谷宿舍里转了一圈,没找着食盒,苏瑶也说古谷应该没背着她去吃好吃的。愈发觉得她们藏得好。
说好晚间到泽湖一个偏僻路口碰面,废卷却连平时会等她的廊下都没来,她便收好东西,自己找了过去。
这条路贴着湖走,灯隔得远。白日晒热的石栏已经凉了,树叶垂在灯罩边,风来时,光就在脚前晃一下。
路口没人,只有湖水拍岸。野茫天往前走了几步,听见身后响了一声。
木头碰石头,干干的一下。
她停下来,先回头看灯下。石道空着,近处一截树根隆出地面,再远便看不清了。她没急着叫人,拇指抵住归风剑鞘,往路中间挪了半步。
第二声贴着栏杆传过来,比方才近。
前头那盏灯忽然暗了,水面随之缺去一块亮光。野茫天看向灯罩,树下却有半截白色垂着,底下空荡荡的,风吹过去,衣摆一样的东西慢慢转了个面。
“野……茫天……”
声音很低,末尾几乎贴着水滑过来。她喉咙紧了一下,没应,脚尖却已经转向来路。
洄水村那些隔着墙叫人的声音还没忘干净,她扫过身后两盏灯,又看白布下方,先找能绕出去的位置。
那东西没动,旁边草叶却伏倒了一线。
野茫天蹲下,装作系紧靴口,手指顺着石缝一摸,碰到一根极细的线。线从栏杆底下穿过,绕扣的手法熟得很,前一天还在训练坪上见过。
她慢慢抬眼,看向白布旁边那丛草。
古谷连收线都舍不得换个方向。
野茫天把手收回去,站起来,仍沿原路走。木牌又响了一声,草丛里的白布跟着抬高,她偏在这时候越过白布,朝更深的树影里看了一眼。
“古谷,你后面那是谁?”
“啊——!!”
草里尖叫陡起,白布先飞了,古谷抱着千机匣往外蹿,跑出两步才刹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