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旧北路时,西陵的风还在追着马尾跑。
古谷把暖黄头巾重新勒紧。窄袖短衣沾了一路风沙,裤脚束进短靴里,右手那只新手套是古恒硬塞的,腕口特意放宽一指,正好不压承腕。千机匣斜在背后,两大包行囊压着马鞍,走一步响一路。
废卷比她清简得多。
泽灰短袍收在玄青腰封里,蒙脸巾松松系在颈后。墨蓝长发低束,几缕让风吹得贴在冷白的侧脸上。她只用右手控缰,左肩偶尔慢半拍,看着还是一副风再大些便能吹坏的样子。
偏偏那双深金眼睛太静。
古谷又看了她一眼。
废卷没说话。
过了一段黑石坡,迎面来了支驼队。弯刀、铜铃、水囊挤在一处,领队隔着风沙朝两个孩子点了点头。古谷也扬了扬马鞭,算是回礼。
驼铃走远,她趁机又看一眼。
废卷还是没说话。
等驿城的土墙终于从沙雾里冒出来,古谷第七次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到左肩时,废卷开口了。
“看够了吗?”
古谷险些把马鞭掉下去。
“谁看你了?”
“第七次。”
“你还数?”
“路上没别的事。”
古谷憋了一路的腹稿,当场堵死一半。
她拉了拉头巾,开始研究前头哪道车辙比较深。
废卷也不催。
又走出十几丈,古谷自己先受不了了。
“你怎么不继续问?”
“你自己会说。”
古谷转头瞪她。
废卷神色没什么变化,右手却把缰绳轻轻收紧了一点。
她大概知道古谷在看什么。
旧留影里的那声“麒麟阁下”,古晚旧札上的“再访麟客”,还有藏书处旷婆婆那点毫不讲理的偏心。
真名不能答。
记不得的,也没法编。
若古谷问她是不是危险……
废卷看了一眼两匹马之间的距离。
以后隔远些便是。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古谷终于问出来,问的十分认真。
废卷抬眼。
古谷赶紧摆手,差点从马上摔下去,等她坐稳才说:“不是骂你!”
“嗯。”
“你这个嗯听起来像我就是在骂你。”
“没有。”
“反正……”古谷抓了抓头巾边,越说越乱,“你肯定不只是个普通契灵师。你看见我娘和师傅那张留影会头疼,旧札又写着麟客。婆婆还把我小时候想摸都摸不到的书给你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