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玄王府的回帖送到时，明家的第一道汤已经凉了。

送信的人没进宴厅，只把一封压着王印的回帖交给门外管事。管事验过封口，双手托到明安章面前。原本要盛汤的女使举着长柄银勺等了片刻，见没人动，只好又将勺放回汤盅。

明安章拆开回帖，看完第一遍，又从头看了一次。

“小女自请陪同窗归京，本王允其自便。暂居贵府，劳照看周全。待明氏家事稍定，她自返太微，不必另遣人来请。若有不周，本王自会过问。”

最后一句念完，宴厅里只剩汤勺磕回盅沿的那一下响。

野茫天坐在正对门的客席，手里还捏着筷子。

明微澜的新座设在明时谌下首，比前两日离明安章近了些。可女使添茶时，仍先绕过她，添满少主手边那一盏。座位挪了，次序没挪。

回帖里也没有野茫天三个字，只写“小女”。

王府里的人叫了她十二年玄寻，她进太微以后才肯用自己取的名字。玄霆渊一个名字都没写，照旧把她收在那两个字里。她不想回去，那两个字却先替她压住了明家的客席。

她从早上起就在想，玄霆渊若命她回府，她先回哪一句。先说自己已经向他报备过，还是说她住明家挺好，再不行就把“我不回”四个字写大些，让送信的人原样带回去。

现在一句也没用上。

她喉咙里那口气没处去，便把视线挪回碗里，拿筷子将那片笋戳出了一个小洞。

明微澜坐在她下首，看见了，没出声。

明安章将回帖按原折痕收好，放在手边：“王爷既有交代，明家自当照办。郡主安心住下便是。”

“多谢明家主。”

“只是郡主既已暑歇，当真不回王府看看？”

野茫天放下筷子。她在王府这些年，席上什么话该听字面，什么话得往后多听半句，早有人一遍遍教过。

“父王信上写得很清楚。他准我自便。”

明安章笑道：“王爷疼爱郡主。”

野茫天也笑了一下，礼数半点没缺：“所以我听他的。”

这句听着乖，偏偏哪儿都堵不住。

明时谌端起茶盏，遮了遮唇边。叶杳仍坐在原处，用左手夹了一筷青菜，没有抬眼。

明安章换了个问法：“微澜的归宗礼还要几日。郡主若急着返太微，明家可以先备车马。”

“我陪她来的，自然同她一起走。明家什么时候把该办的事办完，我们便什么时候走。”野茫天顿了顿，“车马也不必劳烦。”

明微澜垂下眼，手里的汤匙碰了一下碗边。

第一道汤重新热过再端上来，席间总算动了筷。明安章没有再问王府，只问起太微的功课，又问两人怎么熟识。

“一起出过任务。”野茫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