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然仪的刀只差一瞬,就能离她胸口三寸。
课籍堂弟子的手已经按上判签。只等刀再往前半寸,或者野茫天的鞋跟踩破身后白线,这一场便该落笔。
可她还站在台内。
还没输。
野茫天背后那口风贴着界线铺开,薄得只剩一层淡青。被火燎过的白纹边缘,焦灰一粒粒翻起来,顺着风往外滚。
祝然仪刀上的火先动了。
前半场,她一直在烧野茫天的落脚处。
左侧白纹焦过一回,右后方的灰被卷过两次。每次点下刀鞘前,她的腕骨都会先沉一点。
野茫天被她追着烧了半座台。
祝然仪也把那条后路记得太熟。
背后三尺风线一张,深红刀锋上的火意立刻向后偏了一寸。
胸前三寸的热压,漏出一道窄缝。
野茫天脚尖仍扣着台面。
后腰那口风却猛地往回一收。
风拽住腰封,把她从刀尖前硬拉偏了半寸。
刀锋擦过胸前衣料,火意在外袍上燎出一道黑边。她右肩贴着深红刀背滑过去,近得能听见火沿刀纹钻行的细响。
战修最怕半寸。
野茫天小时候在玄王府校场练剑,听得最多的也是这两个字。
半寸。
北境冬日风大,校场边的刀架一夜便能结霜。她那时还没刀架高,抱着训练木剑往前冲,十回里有九回会被教习一袖子扫进雪堆。
“起来。”
她趴在雪里不动。
嘴里咬着半口泥雪,木剑还攥得死紧。
教习拿剑鞘敲她后颈。
“风只会往前撞,迟早把自己撞死。”
她吐掉嘴里的雪,仰着一张冻红的稚嫩小脸,还敢顶嘴。
“撞赢了不就行了?”
教习被她气得把木剑扔到面前,骂道:“赢了回不来,算哪门子赢?”
野茫天抓起木剑,又往前冲。
还是被扫回来。
第二次,第三次。
到最后,她被埋在雪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教习站在上风口,衣角被吹得啪啪响,半点伸手捞她的意思也没有。
“能回来,才叫路。”
很多年里,野茫天都觉得这句话难听。
风凭什么回来?
风就该往前。
现在祝然仪的刀快压在胸前三寸,身后白线只余半寸,那句旧训从雪堆里翻出来,又结结实实敲在她后颈上。
风回来,刀口就会空。
半寸也够。
归风彻底出鞘。
清亮剑鸣擦着深红刀锋炸开。
淡青命纹从野茫天眉心浮起,细鳞般的纹路沿眼尾铺开。背后的风猛地灌回剑脊,卷起脚边焦灰,又被她死死压在三尺以内。
祝然仪立即回腕。
归风贴着深红刀锋穿过,火星沿剑脊一路溅开。几点火落上野茫天的手背,袖口烧出一个洞。
她没去管。
剑锋一沉,一挑。
人已经撞进祝然仪内圈。
归风停下。
剑尖压住祝然仪心口半寸。
她的刀被荡向右侧,刃上的火还没熄,沿着深红刀纹乱窜了两下。
课籍堂学生的手已经按上判签,却没有立刻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