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问锋榜(11)风会回来

祝然仪的刀只差一瞬,就能离她胸口三寸。

课籍堂弟子的手已经按上判签。只等刀再往前半寸,或者野茫天的鞋跟踩破身后白线,这一场便该落笔。

可她还站在台内。

还没输。

野茫天背后那口风贴着界线铺开,薄得只剩一层淡青。被火燎过的白纹边缘,焦灰一粒粒翻起来,顺着风往外滚。

祝然仪刀上的火先动了。

前半场,她一直在烧野茫天的落脚处。

左侧白纹焦过一回,右后方的灰被卷过两次。每次点下刀鞘前,她的腕骨都会先沉一点。

野茫天被她追着烧了半座台。

祝然仪也把那条后路记得太熟。

背后三尺风线一张,深红刀锋上的火意立刻向后偏了一寸。

胸前三寸的热压,漏出一道窄缝。

野茫天脚尖仍扣着台面。

后腰那口风却猛地往回一收。

风拽住腰封,把她从刀尖前硬拉偏了半寸。

刀锋擦过胸前衣料,火意在外袍上燎出一道黑边。她右肩贴着深红刀背滑过去,近得能听见火沿刀纹钻行的细响。

战修最怕半寸。

野茫天小时候在玄王府校场练剑,听得最多的也是这两个字。

半寸。

北境冬日风大,校场边的刀架一夜便能结霜。她那时还没刀架高,抱着训练木剑往前冲,十回里有九回会被教习一袖子扫进雪堆。

“起来。”

她趴在雪里不动。

嘴里咬着半口泥雪,木剑还攥得死紧。

教习拿剑鞘敲她后颈。

“风只会往前撞,迟早把自己撞死。”

她吐掉嘴里的雪,仰着一张冻红的稚嫩小脸,还敢顶嘴。

“撞赢了不就行了?”

教习被她气得把木剑扔到面前,骂道:“赢了回不来,算哪门子赢?”

野茫天抓起木剑,又往前冲。

还是被扫回来。

第二次,第三次。

到最后,她被埋在雪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教习站在上风口,衣角被吹得啪啪响,半点伸手捞她的意思也没有。

“能回来,才叫路。”

很多年里,野茫天都觉得这句话难听。

风凭什么回来?

风就该往前。

现在祝然仪的刀快压在胸前三寸,身后白线只余半寸,那句旧训从雪堆里翻出来,又结结实实敲在她后颈上。

风回来,刀口就会空。

半寸也够。

归风彻底出鞘。

清亮剑鸣擦着深红刀锋炸开。

淡青命纹从野茫天眉心浮起,细鳞般的纹路沿眼尾铺开。背后的风猛地灌回剑脊,卷起脚边焦灰,又被她死死压在三尺以内。

祝然仪立即回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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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风贴着深红刀锋穿过,火星沿剑脊一路溅开。几点火落上野茫天的手背,袖口烧出一个洞。

她没去管。

剑锋一沉,一挑。

人已经撞进祝然仪内圈。

归风停下。

剑尖压住祝然仪心口半寸。

她的刀被荡向右侧,刃上的火还没熄,沿着深红刀纹乱窜了两下。

课籍堂学生的手已经按上判签,却没有立刻抽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