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法院拿来复盘旧粮仓的,是一块半露天石坪。
四面插着发黑的旧木桩,地上铺了层灰扑扑的符砂。晨风刚把砂粒卷到石缝边,底下阵线便亮了一下,又将它们吸回原处。
角落堆着几块木牌。
伤员。
证物。
证人。
幼兽笼。
“幼兽笼”那块泡过雨,边角翘得厉害,插进砂里以后一直往左歪,和旧粮仓塌完了还要再塌一次没什么两样。
野茫天站在场边看了片刻。
“战法院复盘,就用这些?”
古谷抱着千机匣蹲下,手指刚沾到符砂,砂底便蹿过一线红光。
她嗖地把手缩回来。
“下面有阵线。踩错了,能把裤脚炸开。”
野茫天已经抬起的靴尖又落回原处。
“这么凶?”
“旧东西都凶。”古谷拍了拍手上的灰,“坏了没钱换,只能先让弄坏的人赔。”
这话说得颇有心得。
江云商站在石坪另一侧,手里拿着青棘镇协同副录。许棠溪已经将标着“撤离点”的两枚木牌重新安置好,又把歪到一边的伤员牌扶正。
她们刚复完旧粮仓外阵、镇民疏散和伤员接应。
今日剩下的,是仓门合上后的三十息。
废卷停在场边阴影里。
药木轮椅后挂着青蘅院短时旁听伤签,右下角那枚木针印扎得很深。秦照夜没来,印倒像她本人,冷冰冰守在椅背上。
许棠溪还给废卷垫了只浅青软垫。
废卷没直接靠上去。
背离软垫只差半寸,硬是留着。
晨风从石坪侧面扫过,掀起她肩后药符一角。符光沿衣领闪了一下,搭在扶手上的右手指节随之压紧。
野茫天脚下一偏。
“站回去。”
梵秋从符砂场另一头走来。
她今日穿着战法院窄袖短袍,腰间没挂双刀,只拎了一柄木刀。靴底踏过符砂,灰粒向两边分开,露出底下一条条细密阵线。
野茫天停住。
梵秋连眼角都没往轮椅那边递。
“你多看一眼,她肩上的伤也不会少。”
木刀往场中一指。
“把这三十息复明白,下回少挂一张伤签。”
野茫天舌尖抵了抵牙关,没说什么,转身踏进符砂。
“怎么复?”
梵秋用刀尖点地。
灰砂无声铺开。
三排粮架从地上拱起,铁笼、后门、半塌地窖与暗道口依次显出轮廓。几道灰色藤纹贴着砂面游走,颜色最深的几处,正是旧粮仓里的引爆线。
战法院学生把木牌插入场中。
证物放到古谷脚边。
伤员和幼兽笼在右后。
证人靠近后门。
梵秋看向江云商与许棠溪。
“外阵和撤离已经复过。你们留在场外,只记仓内应变。”
江云商颔首。
许棠溪退到伤员牌正对的位置,手里仍捏着那根模拟撤离绳。
梵秋的木刀转向古谷。
“后位。”
古谷低头看看证物牌,又低头看看自己。
“我跟证物站一起?”
“有意见?”
“没有。”古谷很惜命地摇头,“就是觉得待遇差不多。”
“你再说一句,我让人给你也刻块牌。”
古谷把嘴闭上了。
野茫天偏过脸,笑声刚漏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