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粮第140天。
天没亮透,哨声就响了。
闷热像一块湿布捂在脸上。
九寒从床上坐起来,穿鞋下地。
医务室在营地东边,一排独立板房,比宿舍大一些。
门是木板的,关不严,留了一条缝。
九寒推门进去时,高医生已经到了。
瘦高个,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正在往架子上摆纱布。
“来了?”
头也没抬。
九寒把白大褂套上——袖口有碘伏的渍印。
医务室不大,一张诊床,一张桌子,两个药柜。
一个锁着,另一个敞着,里面是酒精、碘伏、纱布、棉签、胶带。
九寒打开敞着的柜子归置了一遍。
酒精只剩小半瓶,碘伏还有多半瓶,纱布够用几天,棉签不多了,数了数还剩二十来根。
外面有人喊。
“医生!有人伤了!”
一个中年男人被两个人架着走进来。
头上缠着一块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血顺着他脸颊往下淌。
高医生正在给一个扭了腰的人做检查。
“你处理。”
九寒把人扶到诊床上,解开布。
一道口子,从额头斜到太阳穴,皮肉翻着,能看见骨头。
建筑队修围墙,上面的砖掉下来砸的。
“躺着别动。”
碘伏擦伤口周围,那人疼得直吸气,咬着牙没叫。
九寒的手很稳,一针一针缝。
缝了六针,贴纱布,胶带固定。
“三天后来换药。别沾水。”
那人坐起来,摸了摸头上的纱布。
“谢谢,医生。”
高医生那边也忙完了,走过来看了看她缝的伤口。
“缝得不错。医院出来的?”
“人民医院急诊。”
高医生点了点头,把锁着的药柜打开,从里面拿出两盒阿莫西林放在桌上。
“抗生素不多,省着用。轻伤尽量别开。”
九寒看了一眼药柜里面,码得整整齐齐,但每样都不多。
头孢几盒,阿莫西林几盒,布洛芬一瓶。
他把药柜重新锁上,钥匙塞进口袋。
中午,高医生去吃饭,医务室只剩九寒一个人。
她蹲在药柜前面,又把敞着的那层翻了一遍,试着拉了拉锁着的那个柜子,拉不开。
下午,外面吵起来了。
九寒走到门口——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满身是血。
有人把两个人分开了。
一个捂着胳膊,血从指缝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