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四十岁上下,身形偏瘦,面容清癯,戴一副圆框眼镜,腰间没有佩枪,手里只攥着一顶旧礼帽。他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老子身上,然后走过来,拱了一下手:“你是热河的如意?在下蒋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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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看着他。这个名字他在前世的历史书里见过无数次——蒋百里,中国近代军事理论的开山人物,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步兵科第一名毕业,与蔡锷并称“中国三杰”,一生未曾直接领兵,却是公认的“军神”。袁世凯称帝时他公开反对,之后去了四川,投奔老同学蔡锷的护国军。蔡锷病逝后,他失去了最坚实的依靠。
“蒋先生,”老子回了一礼,“久仰大名。”
蒋百里苦笑了一下:“久仰?这几年一直在四川和云南之间跑,没什么值得久仰的事。蔡公走了,我成了无根之木。”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股文人气,但字字干脆,“我听说你在关外经营得不错,拉了一支能打的队伍,还办了讲武学堂。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你那里缺一个教书的人,我可以去。”
老子看着他:“蒋先生来热河,不是教书。是当参谋。热河省缺一个总参谋长,能看得清大势的人。蒋先生愿意来,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蒋百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一生没有带过兵,只教过书,写过文章。你让我当总参谋长,不怕我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的人多了,能把纸上的东西讲清楚的不多。”老子说,“蒋先生愿意来,热河省就有一个能看清未来十年的人。”
蒋百里把手里的旧礼帽戴回头上:“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过几日动身去赤峰。”
两人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蒋百里正要转身,另一个身影从灵堂侧门走了出来。那人三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笔挺的深灰色军装,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勋章,腰板挺直,面容精明,一双眼角微微上挑,说话时嘴唇抿着,像在同时听着周围和更远处的声音。他在走廊里站定,目光扫过蒋百里的背影,又落在老子身上,然后走了过来。
“你是热河的如意?”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咬字清楚,“在下徐树铮。段总理手下,国务院秘书。听说你在关外独当一面。”
老子也看着他。徐树铮——段祺瑞心腹,日后会干出收复外蒙古的大事,此人文武双全,既是幕僚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但性子烈,跟谁都不长久。1916年袁世凯死后,段祺瑞重新上台,徐树铮作为段的心腹被任命为国务院秘书,实际上正处于权力边缘,想做事但没有足够的空间。
“徐秘书说笑了。”老子说,“热河巴掌大的地方,谈不上独当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