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无人坐的旧席

西暖阁的门从里面插着,门缝下却不断滚出细白的线团。

唐见微抬手要叫守门内侍,沈令仪先弯腰拾起一个。线团缠得很紧,中央裹着半粒炒黄豆,像小孩子哄猫玩的东西。

“里面有猫。”柳婆说。

“也有人。”

沈令仪没有撞门,只隔着门板问:“今年的新袄是灰鼠边,还是青缎边?”

屋里沉默片刻,一个苍老声音答:“都不是。她怕毛,穿了要起疹子。”

门闩慢慢抽开。

开门的是个六十来岁的妇人,头发只剩薄薄一层,腰却挺得很直。她脚边伏着一只瘸腿狸猫,嘴里还叼着白线团。暖阁里没有床,只有一张窄榻和两只盛针线的旧筐。

妇人先看沈令仪的临时印,再看她身后的宫人:“衣裳是我领的。偷衣也好,冒领也好,照例罚我,别再去翻那张席。”

“新衣在哪儿?”沈令仪问。

“拆了。”

妇人拉开墙边木箱。十五年来的绫、绸和棉被裁成小块,有的做了鞋面,有的补在婴孩棉袄上,还有几条扎腿布。没有一件完整新衣。

“给谁了?”

“病孩子、守夜宫人、出宫没盘缠的丫头。记不全。”

内廷监事跟来后脸色难看:“宫物私拆,你倒说得理直气壮。”

妇人跪下,却没有求饶:“空席穿不了衣,人穿得了。奴婢一人认罪。”

狸猫被她衣摆带得站不稳,喵了一声。沈令仪蹲下看箱底,那里压着一沓洗褪色的领物条,每年新衣领出后,都有人用不同笔迹记下去向:春杏病中一尺棉,阿谷出宫两尺布,小六儿烧伤三钱药布。

她没有靠偷衣获利,也没有把所有东西都送对地方。两年前一匹绸给了掌事侄女做嫁衣,换来暖阁不被收回;前年两双棉鞋落在了监事的干儿子手里。

妇人没有遮掩:“要保这地方,总得喂饱几张嘴。”

“你叫什么?”唐见微问。

“桂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