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世子的手书

秦玉娘走后,沈令仪没有立刻追查那封信。

她先让青黛把三份文书的条款凭记忆写下,再让裴昭逐项补充自己见过的版本。少年虽惧母亲,仍把赵全教他的称呼、搬入日期与随行仆役一一写明,最后在纸尾按了自己的指印。

“嫂嫂,我今日说这些,不是想帮你。”裴昭低着头,“我只是不想给大哥做儿子。”

“你不必帮我。”沈令仪道,“只要以后有人问起,你仍照实说。”

裴昭离开时,她让白芷送他到二门。没有挽留,也没有趁机把少年拉到大房这一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若因一句正直的话便被迫在父母与长房间选边,不算赢。

下午,裴氏两名族老果然来了。

他们说不谈过继,只核验裴砚舟婚前手书,免得两房相互猜疑。秦玉娘把信放在长案中央,左右各坐一名见证,只准众人当场看,不准带走,不准沾水拓印。

谢临渊闻讯也到场。他没有以大理寺名义扣信,因为手书尚未直接用于官府继承,只让书吏记录展示时间和持有人。

沈令仪净手后拿起信。

纸折成四折,外封写“二叔亲启”,封蜡呈暗红色。蜡上的私章是小篆“砚舟”二字,边缘完整,没有重压痕。信纸上的字骨力清峻,收锋干净,与婚书上裴砚舟的签名极像。

“像不像?”秦玉娘问。

“像。”沈令仪答得坦然。

族老互看一眼,神色稍缓。

“但像,不能等于真。”她把信放回案上,“我只在婚书上见过他签名,无法凭十几个字判断整封信。请取世子平日家书、公文、账批各一份,按不同年份比对。”

“砚舟的私文都在西书房,医案已经失窃,谁知道其他东西有没有被你陪嫁的人碰过?”裴承礼道。

“西书房钥匙此前在侯府管事手里,不在我手里。若二叔担心被换,更该让第三方核验。”

裴珩坐在父亲下首,忽然开口:“不必查。我认得大哥的字,这封是真的。”

“二公子见过他写同样长的信?”

“从前在族学,大哥替我改过策论。他的捺笔收得比常人早,‘令’字最后一点从不回锋。这封都一样。”

沈令仪看向信中“令仪”二字。果然如他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