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经书摊在桌上。地图叠好了放在旁边。沈映月坐在经书前面,手指在封面上停着。
林远把经书翻到封面内侧。他用针尖挑开纸角。里面那粒胡椒还在。他把胡椒放在她掌心。
“你含着这粒胡椒。含到它化了,药就压不住你了。”
沈映月看着掌心的胡椒。“有用吗?”
“有。你爹写地图的时候,刘福就在旁边吃胡椒。胡椒呛进墨里。墨是辣的。辣的比药的麻更接近疼。而疼比记性深。”
沈映月把胡椒含进嘴里。辣从舌尖炸开,直冲喉咙。她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但她的手开始抖。不是怕。是麻和辣在喉咙里撞了一下,像两根线在她身体里打成了一个结。她伸手去端水碗。手没端稳。水洒在桌面上,顺着经书的边角往下流。她看着那滩水,忽然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喝水。
“他画了三年。”她说,声音哑得像被辣水泡过,“他吃了三年胡椒。写一个字,吃一粒。写到‘回’字的时候,吃两粒。这个字烫嘴。他吃了那么多年,‘回’字有没有长在他身上?”
“长了。”林远说,“他被抓的时候,左手掌心有一个被胡椒烫出来的疤。那个疤的形状,就是一个‘回’字。”
“谁告诉你的?”
“你爹。你爹在鸡足山给马欢的竹竿上刻过一个‘等’字。刻到最后一笔,他说了一句话——‘刘福的“回”字长在掌心。我刻的“等”字长在竹子上。你拿这根竹竿,往东指。指到沈映月来的时候,你的“等”就长在她身上了。’”
沈映月把胡椒咽下去。喉咙像吞了一口火。“你什么都记得。”
“我只是比你晚忘。”
林远把罗盘拿出来。指针在颤——指向她。
“它还在指向我。”她说。
“它没指向你。它指向你嘴里的胡椒。你含了胡椒,身上就有刘福的味儿。他画地图的夜里,就是这个味儿。辣的,混着墨,混着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