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把绣绷收进怀里。“因为他父亲把‘心’字留在了《海内一统图》上。我父亲把‘等’字绣在了袈裟上。两个人用不同的方式说了同一个字。”
“什么字。”
“归。”
公主没有接话。她低头看自己的刀。刀鞘上的焦痕。她父亲用过的刀。她父亲在刀鞘上按了三年,按出了凹痕。
“我父亲也留了一样东西。”公主说。
“什么。”
“刀鞘上的凹痕。按了三年。凹痕深度三分。他按了三下。第一下为大明。第二下为建文。第三下他没有按。”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按完。他走了。”
沈映月把绣绷从怀里拿出来,放在公主的刀旁边。绣绷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刀的影子投在绣绷上。刀是直的,绣绷是圆的。直线和圆合在一起。
“你父亲的凹痕是第三道痕。”沈映月说。
公主的手指在凹痕上停住了。“第三道痕不是那个女人划的。”
“是你父亲按的。第一下和第二下按完了。第三下他按了一半。没有按到底。他走了。”
公主的手从凹痕上拿开。“我父亲没有按完。”
“对。所以第三道痕是半截的。所以张荣刻‘张’字的时候,第三笔也停了。”
公主看着自己的刀。“两件事,同一个道理。”
沈映月把绣绷收起来。“对。停在半路的人,等的人要替他们走完。”
公主把刀收进鞘中。“走吧。四十五天。”
她走回船舱。沈映月留在船尾。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一粒朱砂。她把朱砂按在绣绷上。绣绷的“心”字多了一粒红点。
她忽然抬头看向忽鲁谟斯的方向。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但她听到了一个声音。极轻。像有人在石板上拖了半拍。右脚。
她没有回头。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总得有个地方。”
林远在舱房里没有睡。
沈映月离开后,他重新坐到桌前。桌上三样东西。刀。信。竹筒。月光把三样东西的影子切在案上。刀是直的。信是方的。竹筒是圆的。直、方、圆。三截影子拼在一起,像一条断成三段的航线。
他把刀柄暗格重新打开。第一层。沈怀瑾的字。第二层。父亲用阿拉伯文画的牵星图。参宿十四指。四十五日。
但刀鞘底部那道缝他还没有翻。上次张荣挑开过。他没有看。
他用指甲挑开。里面塞着一片更薄的羊皮。展开。五个字。阿拉伯文。
“参宿即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