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米里有半根头发,灰袍人当面点火(下)

“你漏了两次。”林远说,声音很平,“我漏了你。可你漏了你自己。”

灰袍人转头看罗盘。指针指向枯井。井口边缘的焦痕在晨光里像一道旧疤。

“你后颈的皮剜了。眼窝空了。右腿是铜。可你还有一样东西没剜。”林远说,“你的影子。你的影子还跟着你。它不跟你走,它跟着你的耳朵。你以为你在听旧港。其实是你的影子在听。影子替你听。它不给你报。因为报给你,你就要替它死。它想活。所以它只让你听见一半。旧港的锁,你听见了四十九声。可你听见的是影子的旧港。真正的旧港,你一声都没听全。”

灰袍人站在那儿。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慢慢拖长,一直伸到枯井边。然后,影子极轻地往井口的方向挪了半寸。

“你看见了。”林远说。

灰袍人没答。他转身,铁杖点地,走了。他比来时更慢了。因为他的影子,不肯跟他走。

公主忽然上前一步。她的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了鞘,刀刃在晨光里像一截银灰的骨头。她没看灰袍人,看的是他手里的铁杖。

“你右腿裤管里的铁杖,是胡濙给的。胡濙用你。你替他听了二十年旧港的回声。可你听见了什么,从没告诉过宣府。因为你知道,胡濙要的不是旧港,是鸡足山。他派你去旧港,不是看箱子。是看沈怀瑾什么时候回来。沈怀瑾没回来。你替他看着一条不会回来的路,看了二十年。你不是他的人。你是旧港的鬼。”

灰袍人的铁杖顿了一下。他转身,第一次正眼看公主:“谁告诉你的?”

公主把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映出灰袍人的脸:“我爹。我爹说,宣府有个瞎子,没瞎之前,替胡濙看旧港。眼睛是被自己人弄瞎的。不是胡濙。是你自己。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就把眼睛挖了,变成耳朵。可耳朵比眼睛更不听话。它什么都听得见。包括旧港的锁,每天转几下。”

灰袍人脸色变了。他退后一步。但不是转身走。他先站在原地,沉默了三息。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把铁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这个动作极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他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抖。抖得控制不住,抖得连铁杖都拿不稳。

“你说完了?”灰袍人问。他的声音不再像风吹旧纸,而像旧纸被风撕开。

“没完。”公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