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针尖指路

底舱的铁门半开着。月光从上面漫下来,像一道斜放的梯子。小厨娘走在最前面。她刚踏上第一级,停住了。

“有声音。”她说。

三人静下来。甲板上传来三声极轻的响。像指节叩木。又像海鸟的喙在桅杆上啄了三下。三下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敲了三下。”小厨娘压低声音,“闽海的海匪,三声报活口。自己人。”

“他不是自己人。”沈映月说,“他是在告诉我们,桅杆上不止一顶帽子。上面还有一个人。是陈靖带上来的人。被绑在桅杆横木上。陈靖在等我们去。他等我们的时候,上面那个人就在我们头顶。我们走得越慢,那个人死得越近。”

“他为什么不自己下来?”小厨娘问。

“他不能。他脚上的铁片靴是刘福的刑靴。那靴子沾了海水,铁片会锈。锈越重,走路越响。他每一步都是在给刘福报信。他坐了一夜桅杆,就是不想让刘福的人听见他走动。”沈映月说。她朝上走了一步。月光从她身后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底舱深处,长而直,像一根针。

林远忽然说:“下底舱之前,王景弘说,有个秘密,只能说给先找到针的人听。针在你手里。可他没有说。这个秘密,只有陈靖能说。他约的从来不是我们。是陈靖。我们只是陈靖下船的梯子。”

“梯子走到底,就会抽走。”沈映月说。

三人出了底舱。月光从头顶浇下来。船头的海风比进来时更硬,像从冰水里抽出来的刀片。桅杆上的帽子还在。帽檐下一片阴影。但横木上,多了一个人的轮廓。那人被捆在桅杆上,头低垂着。海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一双脚。鞋底有铁片。

“陈靖把刑靴脱给别人穿了。”小厨娘瞪大眼。

“别叫。”林远低声说,“那是假的。是个草人。海夷的人会扎草人替命。这船上有海夷的人。把草人绑上去,铁片靴套在草人脚上。从下面看,就像真的人被绑着。陈靖用这草人,给刘福的人报信,说他已经到了船上。其实他早下来了。”

“所以刚才那三声——”小厨娘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桅杆后传来。

“不是陈靖敲的。”那声音又干又硬,像石头滚过铁板。“是我。”

一个人从桅杆的暗影里走出来。中等身材。宽檐帽压得低。帽边被海风掀起一点。月光照在他脸上。一道疤,从左额到右颊。伤口很旧,像被针缝过又拆了线。他左脚穿一只软底鞋,右脚光着。铁片靴拎在手里。

“陈靖。”沈映月说。

“沈姑娘。”他站住了。两人相距十步。他没有再往前走。“你爹当年说,进底舱的人,走十步,才能看见自己人。没走完十步,谁上来,谁就是鬼。你走了十步。我数过。十步,刚刚好。所以你现在是人。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