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外传来脚步声。三个人。一个拄拐。一个没穿鞋。最后一个,手里提着一盏白灯。
“陆少卿。”林远说。
陆少卿站在地宫口。灯在手里亮着。光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你们少了一个人。”陆少卿说。
“方驿丞没跟上来。”顾惜月说。
“他去找你爹了。在雪峰渡底。那里有一艘沉船。你爹就在里面。还有你娘。还有蒲日和。还有沈映月那个没名字的哥哥。所有人都在海底。这海就是一座坟场。只有你们几个,还站在坟场上面喘气。”
“你不也站着?”林远说。
“我早死了。二十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你爹上船那天。他把牙和钉留给我。他说,拿着。你替我活。我就替他活了。我数了八千三百一十二天。现在我不想数了。因为我看见你拔了那根钉。钉拔了,门开了。门开了,我就可以死了。”
“那盏白灯呢?”沈映月问。
“这是你的。”陆少卿把白灯递过去。灯罩白得像骨头。“你娘留给你的。她在灯里放了一根你的胎发。她说,等你找到地宫的时候,把灯点亮。点亮之后,你就能看见你娘最后留下的话。”
沈映月接过灯。没有点。“怎么点?”
“用你的血。青色的血。点着了,字就显出来。”
沈映月把手掌翻过来。掌心又渗出一滴青血。她将血滴进灯里。灯芯没点。但灯亮了。青色的光从灯里漫出来。
沈映月把白灯举起来。灯很亮,把她的影子照在石壁上。
林远站在暗处。他没看灯。他看的是沈映月的影子。
然后他走过去。不是去沈映月身边。是去她身后。他用自己的影子,盖住了她的影子。
两个影子叠在一起。
灯更亮了。影子更黑了。
不是被光照的。是被林远挡出来的。
黑暗里,沈映月后颈那个“沈”字,被林远的影子一遮,反而显了出来。
“你看见了?”沈映月问。
“我没看。”林远说。
“你挡着光。我看不见我的影子。可你后颈上,也有一个影子。它在动。”
林远没转身。他知道。那个影子不是他的。是郑和的。
石壁上显出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