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四针是红的(上)

夜深了。舱房里只有林远和沈映月。油灯在桌上烧着,灯芯已经短了一截。窗外没有月光。

沈映月坐在灯旁,针在手里。她的手指在针尖上停着。

“你父亲的针,你一直带着它。”

“从三岁开始。”林远说,“我父亲把它放在我手里的时候针是温的。他用自己的手捂热了它。”

“现在呢?”

“现在——”林远把针举到灯下,“它在变凉。”

沈映月没有看针。她看的是他的手。“你在等它变凉。”

“我在等。”

“等什么?”

“等它凉透了,我就不用再握着它了。”

“那你会松手吗?”

林远没有回答。他把针放回桌上,针身在火光里泛着暗青色。

“这道蚀痕是海盐石留在针上的。”沈映月说,“我父亲在底舱待过。他的针记住了那里的石头。”

“你父亲在底舱待了三天。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了石壁上。用这根针。刻完之后他把针留在了那里。王景弘磨了三年,把针磨成了一把钥匙。”

“钥匙能开什么?”

“开沈怀瑾的阵。阵眼一开,他就不用来这里了。”

“他自己没开。”

“他把钥匙留给了王景弘。”

“他让王景弘替他等。”

沈映月把针横在灯前。针尾刻着一个字——“还”。

“还什么?”

“还半张脸。”沈映月说,“王景弘告诉我,我父亲欠了那个半张脸的人一条命。这条命用针封在了墙里。针开了,命就还了。”

“墙在哪?”

“底舱。石壁上七个反写的字。中间空了一块砖的位置。”

“那块砖被人撬走了。”

“被半张脸的人带走了。”

林远看着针尾的字。“你父亲把命封进了针里。他把针留给了你。你拿着针去鸡足山,把针插进那棵老松树根下。阵眼就破了。你父亲就能出来。”

“出来的是什么?”沈映月问,“是我父亲,还是封进阵眼里的那半条命?”

林远没有回答。

“王景弘说他会出来。”沈映月说,“但他没说出来的是活人还是死人。他说了二十年的谎,最后一句是真的——‘你父亲没死,他只是不在了。’不在的人,出来之后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