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你后颈里有张嘴,在叫娘(下)

公主一把抓住他的左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她的手指按在他掌心的划痕上。按了三息。

“我小时候,也缝过一样东西。”公主说,“不是牙。是一块铁。我把它缝进我哥的肩胛骨里。他疼。我按着他。他说,不疼。后来他死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忘了。”

她松开林远的手。

“你问我为什么一直带着这把刀。”公主说,“因为刀柄里缝着一块铁。和我缝进我哥肩胛骨里的那块,是同一块。”

阿七站在船头。红树枝指着远处的海平线:“看到了吗?那就是锡兰山。碑就在山脚下。你们到了,就能看见它。”

林远看着那道暗影。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刘二手里的牙,想起王景弘沉水前的笑,想起陈阿伯碗底的泥人,想起沈映月递牙的手,想起公主按在他掌心的手指。

都在漏。

他后颈的针眼在扩,从针尖大小,到指甲盖大小。还在扩。他能感觉到那些画面在往针眼外面流。流到一半,就断了。像水被堵在洞口,进不去,出不来。

他听见一个声音。很轻。从他后颈的针眼里传出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数数。一、二、三……数到一百七十,停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第一百七十一下。

不是王景弘。不是刘二。是他自己。是七岁的他,在数。数到第一百七十一下,他的手不抖了。

那个声音说:“别急。我等你。”

海面上浮起一朵花。凤凰木的花。花心是黑的。花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朝南漂去。

阿七站在船头,红树枝猛地往水里一插。

“到了。”

林远抬头。锡兰山的轮廓在晨光里现出来。

同一刻,沈映月袖中的绣绷突然一热。那个缺了一捺的“远”字,最后一捺的位置,洇开了一滴血。不是她的血。是绢线自己渗出来的。

同一刻,林远后颈的针眼猛地一扩,眼前一黑。不是失去意识。是失去了一个画面——刘二的脸。他记得今天见过刘二。但刘二长什么样,忘了。

同一刻,那朵黑心凤凰木花在浪里翻了一下。花心下面压着一张字条,被水推着,朝锡兰山漂去。

阿七没回头:“林远,你后颈——”

林远摸了一下。针眼扩到了铜钱大小。他的指尖,触到了皮肤下面一个凸起的针脚。像是一个字的最后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