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坐在角落里,手边的笔记本已经写了好几页,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他看到刘杨坐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被点亮的光源,而那些长久以来在阴影中徘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被他接住。
会议结束时,王处长起身宣布散会。参会者陆陆续续站起身,有的还在低声交谈。这时,那位建材公司的妻子,在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神情,那是侯亮平很难读懂的情绪,像是在某个遥远的时刻,她曾经见过他,却已经不愿再确认。
侯亮平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上的材料,逃避那道目光。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慢慢松开手中的文件夹。
刘杨是最后一个离开会场的。当他经过侯亮平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转头,只是留下一句话:“侯亮平同志,你列一个详细的工作清单,把今天会上所有反映的案子和问题,逐项梳理清楚,责任单位、时间节点、处理路径都要标明,明天下午下班前送到我办公室来。”
刘杨没有再说话,迈步走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多功能厅里只剩下侯亮平一个人。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
回到711办公室,他把今天的会议记录全部导入电脑,然后开始整理那份工作清单。他一边做,一边忍不住反复回想恳谈会上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被尘封多年的指责。
他曾经信誓旦旦地以为,自己办过的每一个案子,都是维护公平正义。可如今,当他亲手把那些历史申诉一件件整理归档,那些他再也无法回避的问号,正一个个地撑破他自以为牢固的信念外壳。
原来他一直在那条他以为正确的道路上,高高在上地行走,却不知自己已经踩过了多少本应的正义与无辜。
夜色降临,711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侯亮平坐在电脑前,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还要面对多少他曾经亲手写下的铁案的再审材料,但他隐约感到,那扇通往过去的门,已经彻底打开了,而他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