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处在短暂的清醒期。
他能听到声音,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但动不了,说不了。
他想起赵永福那张憨厚的脸,还有那张八十七万的欠条。
八十七万……
陈海……
他的身体开始轻微颤抖。监护仪发出嘀嘀的警报声。
护士赶紧跑过来,检查了一下,又给他推了一针镇静剂。
药物的作用下,陈岩石再次陷入昏睡。
病房外,走廊里。
王馥真坐在长椅上,眼睛红肿。陈阳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母亲,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手机屏幕上是今天的汉东新闻头条:
《省档案馆馆长陈海挪用公款被立案,其父陈岩石涉嫌受贿病危住院》
配图是档案馆大楼,还有一张陈岩石多年前做廉政报告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意气风发,慷慨激昂。文章下面,评论已经过万。
“平时装得跟圣人似的,原来一家子都是贪官!”
“儿子挪用公款给老子退赃,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听说陈岩石存款三百多万,一分钱都不肯拿出来,眼睁睁看着儿子去犯罪,这爹当得真可以。”
“伪君子!活该!”
陈阳关掉手机,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阳阳,”王馥真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嘶哑,“小海……小海真的回不来了吗?”
陈阳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昨天她去了一趟纪委,想见弟弟一面,但被拒绝了。
办案人员只告诉她,陈海已经承认了全部事实,案件正在走程序,很快会移送司法机关。
挪用公款八十万,数额巨大,情节严重,最少判五年,最多可能判十年。
十年。
等弟弟出来,陈东都上大学了。
而她那个父亲,此刻正躺在病房里,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