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副省长们听出了弦外之音：你沙书记的文化产业园现在才只有概念规划，就已经开始谈全国性论坛，在这位省长看来，是另一个需要套上绩效论证笼头的大项目。

他既不泼冷水，也不正面反对，而是用要抓好投入产出这样的话，提前给这项雄心勃勃的计划，垫上了一道硬性的衡量标尺。

沙瑞金得知刘杨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的那番话后，坐在办公室里，久久不语。他感到刘杨那双无形的手，像一张网，正从各个方向无声地罩过来。

你出示范区，他便逼你先过论证。你推出文化产业园，他便强调投入产出和持续运营的门槛。每一项看似积极的动作，到了刘杨那里，都会被巧妙地转为一个需要算细账的程序性问题。

而一旦进入算细账这一步，决策节奏和话语权，便不知不觉间被拉到了省政府那头。

三天后，省委宣传部报送了一份《汉东省文化产业园概念规划（初步方案）》到省委。规划写得颇有气势，从汉东的历史文脉讲到未来愿景，描绘了一个集文创孵化、文化消费、旅游体验为一体的文化新城。

沙瑞金看着那份规划，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让秘书转一份给省政府征求意见。

省政府办公厅很快书面回复：原则赞同，同时附上了一条建议，“建议在概念规划阶段，即同步启动选址区域的土地利用现状调查、环境影响初步评估和投资回报测算，以避免后期因前期条件不具备导致项目推进受阻。”回复照例写得软中带硬，滴水不漏。

沙瑞金意识到，无论自己打出哪张牌，刘杨都能迅速找到那张牌的命门，然后不紧不慢地把可行性三个字，织成一张严丝合缝的网，将他的宏伟构想层层缠绕。

而刘杨自己手头那本厚厚的民生设施项目清单，却每天都还在增加新的页码，每一个页码背后，都是基层干部调研回来的实事，都沉淀着真真切切的民意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