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河西断渡·往来成锚

云清瑶和神帝上了船。陈浪撑起杆,船头破开水面,往河西去。两岸的灯火越来越亮,能看见河东的陈家婶子站在岸边,河西的李大爷敲着铜盆,还有几个半大娃趴在柳树下,伸着脖子往河心看。

"以后这杆子上,得刻上每一个过河的人。"陈浪撑着杆,水花溅在他脸上,他笑了,"我爹说过,撑船的不是人,是往来。每一个过河的人,都是撑杆上的一刀。"

船靠了岸,河西李家村的接生婆正等在岸边——她昨天没过去,今天听说船通了,天没亮就来了。她跳上船,往河东去,船还没开,就听见河东岸传来婴儿响亮的哭声。

两岸的人,隔着河,都笑了。

云清瑶站在船头,看着念绳珠子延伸出的金线——一头连着甜泉村的灯笼,一头连着李家屯的铁砧,一头连着河西渡口的石碑。三条线在渡口汇合,又各自延伸,像三条河,汇成了一条更大的河。

"念网不是网了。"神帝站在她身边,看着两岸亮起来的灯火,"是河。每一段都有自己的水,自己的鱼,自己的石头。可水最终都流在一起。"

云清瑶点点头,忽然觉得脚下的船轻轻晃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河水里映出自己的脸,也映出神帝的脸——可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隔水",不是忘川,是一种更古老、更沉的东西,像河底的暗流,正从下游缓缓涌来。

"下游……"她轻声说。

神帝也感觉到了。他看着河水深处,粗布褂子的袖口在风里晃了晃:"分水河往下三十里,是旧漕运码头。那里曾经是南北通衢,现在荒了快百年了。如果'往来'之念断得最彻底的地方,应该是那里。"

陈浪听见了,撑杆的手紧了紧:"旧漕运码头?那地方邪乎得很。我爷爷说过,那码头底下埋着一座城——是漕运最盛的时候,沉在水里的。城里的人,到现在还在'走'呢。"

风卷着两岸的灯火,往下游飘去。渡口的石碑上,"通"字亮得像一颗星。

而更远的地方,那条沉在水底的"城",正静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