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屑,所有的质问,都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轻描淡写的反问,堵了回去。
她愣住了。
大脑,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空白。
稳定……
难道蛋白质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追求一个稳定的、能执行特定功能的构象吗?
这是写在所有生命科学教科书第一章的,最基础的,公理。
可现在,这个男人,却在问她,谁说,它需要稳定了?
“如果……”林风看着她那张写满了茫然与困惑的脸,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上前。
他重新拿起那支笔,在那个被白晴判了死刑的蛋白质结构图旁边,画下了一个细胞膜的示意图,以及一个正在进行无限分裂的、畸形的细胞核。
“如果,我们不是把它当成一个需要长期服役的‘工具’。”
“而是把它,当成一颗,一次性的、发射后就不管的,子弹呢?”
林风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白晴的心脏之上。
“子弹?”白晴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生物子弹。”林风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更高维度文明的、智慧的光芒。
“它的设计,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存在’,而是为了‘事件’。一个在极短的时间尺度内,完成的,程序化的连锁事件。”
“你看,”林风的笔尖,点在了那个暴露在外的疏水核心上,“正是因为这种极度的不稳定,才赋予了它无与伦比的‘穿透性’。当它接触到癌细胞表面那层同样是疏水性的、异常表达的糖蛋白时,它们会因为强烈的疏水相互作用,而在瞬间‘粘’在一起,完成第一次‘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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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在接触的零点零几纳秒内,它那极不稳定的空间结构,会像一个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崩塌。而这次崩塌,会释放出巨大的构象形变能,这股能量,足以将它携带的那段‘信使RNA’,像炮弹一样,直接‘注入’癌细胞的细胞质内。”
“而这段RNA,编码的不是别的,正是能够激活‘Caspase-3’蛋白酶的诱导序列。一旦‘Caspase-3’被激活,细胞的程序性凋亡,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自杀’程序,就会被瞬间启动,不可逆转。”
“当这一切都完成时,这颗‘生物子弹’本身,也早已因为它自身的热不稳定性,而彻底降解,变回一堆无害的、可以被身体正常代谢吸收的氨基酸。”
“从识别,到注入,再到自我降解。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皮秒。它就像一个最完美的刺客,一击毙命,然后,化为尘土,不留下一丝痕迹。”
“它不需要稳定,因为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那瞬间的,璀璨的,毁灭。”
林风说完,放下了笔。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
他们的大脑,被林风刚刚描述的那一幅充满了暴力美学与颠覆性逻辑的“刺杀”画卷,冲击得一片空白。
用“不稳定”,来实现“功能”?
用“自毁”,来保证“无害”?
这……这已经不是科学了。